蘇念的手指在酒杯上停了一下，然後她又倒了一杯酒，端起來，盯著杯子裡暗紅色的液體，像是在看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
“芊芊。”
她的聲音有些飄，酒精已經開始在她的血液裡起作用了：“你說，一個人要花多長時間，才能忘掉另一個人？”
陳芊芊沒有回答，因為她知道，這個問題不是問她的，是蘇念在問自己。
“四年。”
蘇念自己回答了這個問題，端起酒杯又灌了一口，酒液從嘴角溢出來一點，順著下巴滴在她的毛衣上，她渾然不覺，“我花了四年時間，以為自己已經忘了他，可他站在我麵前的時候，我連呼吸都不會了。”
陳芊芊的眼眶熱了一下，但她沒有說什麼，隻是把桌上的紙巾盒推到了蘇念手邊。
蘇念沒用紙巾，她用手背擦了一下下巴上的酒漬，又倒了一杯酒。
“你知道他今天做了什麼嗎？他讓一個女人來他辦公室，故意讓我看到，故意讓那個女人靠近他，故意說那些話，他就是想看我的反應。”
陳芊芊的眉頭擰得更緊了：“什麼女人？”
“沈嬌嬌。”
蘇念說出這三個字的時候，聲音裡帶著一種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酸澀，“沈氏集團的獨生女，他媽眼裡那個‘隻配站在他身邊’的女人，四年前在醫院見過，今天又見到了。”
陳芊芊的筷子“啪”地一聲擱在了桌上。
“顧承宴他是不是有病？”
她的聲音不大，但語氣裡的火氣已經壓不住了：“他讓別的女人來刺激你？他想幹什麼？想看你還愛不愛他？這他媽是什麼幼稚鬼的操作？”
蘇念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短到幾乎看不出弧度，可陳芊芊看到了，那是一個被傷透了之後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的笑。
“他想看我吃醋。”
蘇念端起第五杯酒，沒有喝，隻是端在手裡，盯著杯壁上自己的倒影，“他想看我像以前一樣，衝過去抱住他，說‘你是我的’，可他不知道，我早就不是以前那個蘇念了。”
“那你是嗎？”陳芊芊問。
蘇念的睫毛顫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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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愛他嗎？”
蘇念沒有回答，她把第五杯酒灌了下去，酒液從喉嚨滑過，涼得發苦，從喉嚨一直涼到胃裡。
她沒有回答，但陳芊芊已經知道答案了。
因為她如果不在乎，就不會坐在這裡喝酒，因為她如果真的忘了他，就不會在提起沈嬌嬌這個名字的時候，聲音都在發抖。
陳芊芊嘆了口氣，拿起那瓶酒，看了看瓶子裡剩下的量——大半瓶已經沒了，蘇念一個人喝了至少四杯。
她雖然沒怎麼喝過酒，但她的酒量顯然不怎麼樣，四杯紅酒下去，整個人已經開始晃晃悠悠的了。
“行了行了，別喝了。”陳芊芊把酒瓶拿到自己這邊，給蘇念倒了一杯溫水推過去，“喝點水，緩緩。”
蘇念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後放下，又開始涮火鍋。
她認識蘇念八年，從大學宿舍第一次見麵到現在，她見過蘇念所有的樣子：開心的、難過的、撒嬌的、倔強的、崩潰的、堅強的，可她從沒見過蘇念這個樣子。
一個人喝酒，一個人吃肉，一句話都不說，把所有的心事都悶在心裡，像一隻受了傷的刺蝟，把自己蜷成一個球，用所有的刺對著外麵。
可那些刺，紮的都是她自己。
陳芊芊拿起手機，給宋野發了條消息：“你在哪？”
宋野秒回：“跟朋友吃飯，怎麼了？”
陳芊芊看了一眼蘇念，猶豫了一下，打了幾個字：“那你吃吧，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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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手機扣在桌上，端起那碗涼透了的青菜，用筷子撥了撥，實在沒有胃口，又放下了。
“芊芊。”蘇念忽然開口了，聲音有些含糊，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鍋裡翻滾的紅油，“你說，我當初離開他，是不是做錯了？”
陳芊芊的手指在桌麵上蜷了一下。
這個問題，蘇念從來沒有問過她。四年了，蘇念從來沒有問過任何人“我是不是做錯了”。
因為她一直堅信自己做了正確的選擇，離開顧承宴，對他好，對自己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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