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點，孟時帶著一疊資料出現在顧承宴的辦公室。
“顧總，這是您要的資料。”孟時把一疊文件放在辦公桌上。
顧承宴迅速看完，手術成功，腫瘤完整切除，術後無併發症，轉普通病房觀察，窒息而死。
每一個字他都認識，可連在一起，他讀不懂了。
手術成功，為什麼會死？腫瘤完整切除，為什麼會死？術後無併發症，為什麼會死？轉普通病房觀察，說明她的情況穩定，說明她沒有生命危險，說明她不應該死。
顧承宴的手指在紙張上攥緊了，指節泛白。
窒息。
一個胃癌術後的病人，死於窒息。
顧承宴的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主治醫生是誰？”顧承宴的聲音很平，平得像一麵沒有風的湖，可湖麵下藏著暗湧。
“王瞭望，市第一人民醫院腫瘤科主任醫師，退休兩年了。”
孟時從資料裡抽出一張名片，放在桌上，“我查到了他的住址和電話。另外我找到了當年處理這個病例的護士長。
她姓唐，已經退休了，現在住在城東，我跟她通了一次電話，她說了一些有些奇怪的事情。”
“什麼奇怪的事情？”
“她說，蘇念母親去世的那天晚上，她不當班，但第二天聽同事說，病人的死因有些不太尋常。
窒息而亡，但病人的呼吸道沒有任何堵塞物，氣管也沒有水腫，心肺功能也正常，她不應該窒息，可她就那麼窒息了。”
顧承宴的手指在桌麵上敲了兩下，節奏很慢，像某種不安的心跳。
“醫院的結論呢？”
“意外，說是病人術後虛弱，可能是在睡眠中無意識地壓住了呼吸道，導緻窒息，但唐護士長說，那個病人術後恢復得很好，已經能慢慢下床走路了，不可能因為壓住呼吸道就窒息。”
顧承宴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她還說了什麼？”
“她說，蘇念當時報了警，警察來調查過，做了筆錄，調了監控，查了病房，最後結論是意外，沒有發現任何他殺的痕跡，蘇念不接受這個結論，但她沒有證據，隻能簽了字。”
蘇念報了警，她不相信她媽媽是意外死亡的。她覺得有人害了她媽媽。
顧承宴閉上眼睛，把那些信息在腦子裡拚湊在一起，他媽給了支票，蘇念收了支票，然後她媽媽做了手術，意外死了，蘇念離開。
這些碎片拚在一起，拚出了一幅讓他後背發涼的畫。
他不敢往下想了，他得親自去醫院。
上午十點半，市第一人民醫院。
顧承宴到直接去了檔案室。
孟時已經提前聯繫了醫院，檔案室的管理員是個五十多歲的女人，戴著老花鏡，頭髮花白，看到顧承宴的時候，眼睛裡閃過一絲緊張。
盛天集團是這家醫院最大的捐贈方之一，每年給醫院捐的錢夠蓋一棟樓，她不敢怠慢。
“顧總，這是您要的原始病歷。”
她把一個牛皮紙檔案袋放在桌上，手指有些發抖：“王瞭望主任的病人檔案都在這兒了。”
顧承宴打開檔案袋，抽出裡麵的文件，每一頁都蓋著醫院的公章，每一頁都有主治醫生的簽名，每一頁都規規矩矩、整整齊齊，挑不出任何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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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規矩了。
太整齊了。
挑不出任何毛病的病歷，本身就是最大的毛病。
顧承宴把病歷一頁一頁地翻完，然後擡起頭，看著檔案管理員。“王瞭望最近來過醫院嗎？”
“王主任退休兩年了，不過被聘請了來，他每個周三會回來坐診，專家門診，您要是想找他，明天上午可以來。”
顧承宴點了點頭，把病歷裝回檔案袋裡，站起來，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下來，沒有回頭。“這份病歷，我需要帶走，明天還。”
“好的，顧總，您登記一下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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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裡，一個穿著白大褂的老醫生從對麵走過來，頭髮全白了，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他看到顧承宴手裡的檔案袋，目光在上麵停了一下，然後移開，繼續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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