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桌上坐了一排人。
正中間是盛天法務部的李律師，西裝筆挺，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麵前擺著一遝文件，最上麵那份的封麵上印著“收購要約”四個字，加粗黑體，像一道判決。
“沈總。”
李律師站起來把收購要約函推到他麵前，“我代表盛天集團正式通知貴司，盛天已通過二級市場及協議轉讓方式合計持有沈氏集團百分之十五的股權.......”
沈從安沒有接那份文件,他低頭看著桌上那遝紙，紙麵反著會議室慘白的燈光讓他眼睛發酸。
“百分之十五。”他的聲音有些沙啞，手指按在桌沿上，指甲蓋泛白，“什麼時候的事？”
“就這幾天。”李律師推了推眼鏡，“杭州劉德勝的百分之五，以及另一位股東的百分之三，已經通過離岸基金完成協議轉讓，剩下的百分之七在二級市場通過分散賬戶吸籌完成，所有交易均合法合規，已向證監部門報備。沈總如果有疑問，可以查閱我們提交的持股明細。”
沈從安轉過身看著窗外。
城市的夜景倒映在玻璃上，霓虹燈的光五顏六色地暈開，他的臉映在玻璃上，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老了十歲。
他想起那張轉賬回執單上的四個字：沈家緻歉，他以為這四個字是敲門磚，沒想到是一張收據。
人家收了，不代表放過，隻是代表知道了。
“我要見顧承宴。”他轉過身來，聲音壓得很低，“你告訴他，我要見他，我有一千萬我已經打給了蘇念，錢不多，但我能拿出來的都拿了，我要當麵跟他談。”
“顧總不在雲城。”
李律師的語氣客氣但冰冷，“所有收購事宜已全權委託我們處理，沈總，十個工作日之內，請貴司董事會就是否接受收購要約做出決議，如果十個工作日內不回復，盛天將視為拒絕要約，屆時會啟動下一步程序。”
沈從安的手在發抖，在商場混了這麼多年，他第一次覺得自己像個被人玩了一道的傻子。
“宏達的斷供。”他轉向坐在角落裡的宏達代表，“我們和宏達簽的是三年長約”
“合同裡有不可抗力條款。”
那人不緊不慢地回答，連二郎腿都沒有換，“原材料價格波動過大時供方有權暫停履約並重新議價，沈總，條款是您自己審核過的。”
“永固呢？天海呢？你們也都是因為原材料漲價？”
沒有人回答他，誰讓盛天給的更高呢，為了利益，他們當然選擇後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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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念約陳芊芊在老地方見麵，還是那家開在巷子深處的火鍋店，門牛油鍋底的香味能從巷頭飄到巷尾。
陳芊芊已經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等著了。她麵前擺了一桌子菜：毛肚、鴨腸、嫩牛肉、蝦滑、藕片、土豆片，層層疊疊地摞著，鴛鴦鍋裡紅湯翻滾，白湯咕嘟。
“你氣色好多了。”
陳芊芊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把涮好的毛肚夾到她碗裡，“上次見你的時候你那臉白得跟紙似的，嚇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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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念坐下來把外套搭在椅背上，她確實比之前好了些，臉上有了些血色，眼睛下麵的青黑淡了，頭髮紮了個利落的馬尾，不像前陣子那樣披散著遮著半張臉。
她拿起筷子嘗了一口毛肚，燙得剛剛好，又脆又嫩。
“最近睡得著了，至少不用靠安眠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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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行。”陳芊芊又往鍋裡下了一筷子鴨腸，紅湯滾沸，鴨腸在辣油裡翻捲起來，“你媽媽案子的事，我堂哥說法院那邊排期定了？”
“定了，下個月開庭。”
蘇念夾了塊嫩牛肉放進白湯裡涮，“證據鏈很完整，醫院當時的監控雖然被人做了手腳，但有個護士保留了當年的排班表原件，甚至還有其他證據，王雅麗這輩子就呆在牢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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