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南澳的道別賀涵要離開南澳的消息，在鎮上傳開了。
最先知道的是阿強。那天早上，賀涵跟他說“我要去深圳了”，阿強手裡的飼料桶掉在地上，飼料撒了一地。
“涵哥，你說什麼？”
“我要去深圳了。”
阿強站在塘邊，嘴巴張著，半天沒合上。“那——那魚呢？”
“交給你。”
“我？”阿強指著自己的鼻子，“我不行！”
“你行。”賀涵看著他，“你跟我學了快一年了。換水、餵食、保溫、防病，你都會。林老闆那邊你也熟。你行。”
阿強的眼眶紅了。“涵哥，你是不是因為她？”
賀涵沒有說話。
“我就知道。”阿強低下頭，“你每次去看她回來，都不一樣。眼睛裡有了光。”
賀涵拍了拍他的肩膀。“阿強，謝謝你。這一年，你幫了我很多。”
“涵哥——”阿強擡起頭，“你走了，我怎麼辦？”
“你繼續養魚。把魚養好，把加工廠做大。你可以的。”
阿強的眼淚掉下來了。他擦了擦，又擦了擦。“涵哥，我不是小孩子了。我不會哭的。”說完，眼淚又掉下來了。賀涵看著他，心裡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不是難過，是一種——不舍。這個二十三歲的潮汕小夥子，話多，膽子大，什麼都不怕。他教會了他養魚，他教會了他做人。他捨不得他。但他要走了。
“阿強，”他說，“我會回來看你們的。”
“真的？”
“真的。拉鉤。”
他伸出手，跟阿強拉鉤。阿強拉著他的手，不肯鬆。“涵哥，你說話要算話。”
“算話。”
阿強鬆開手，撿起地上的飼料桶。“那我今天多喂點。把魚養肥了，等你回來看。”
賀涵笑了。“好。”
第二個知道的是阿強媽媽。賀涵去她家吃飯的時候，跟她說了。她正在盛湯，聽到這句話，手停了一下。
“你要走了？”
“嗯。去深圳。”
她把湯放下，坐在椅子上。“跟她在一起？”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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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沉默了很久。然後她擡起頭，看著他。“賀老闆，你知道嗎，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就覺得你是個好人。你眼睛裡沒有笑，但你是個好人。”
賀涵低下頭。“阿姨，謝謝你。這一年，你照顧了我很多。”
“照顧什麼？就是多雙筷子的事。”她站起來，繼續盛湯，“你去了深圳，要好好吃飯。別像以前一樣，有一頓沒一頓的。”
“好。”
“還有——”她看著他，“對她好一點。她一個人帶孩子，不容易。”
“我知道。”
她點點頭，把湯端到他麵前。“喝吧。多喝點。以後喝不到了。”
賀涵端起碗，喝了一口。湯很鮮，是排骨湯，燉了一下午。他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眼眶熱了。
“阿姨，”他說，“我會回來看您的。”
“好。我等你。”
第三個知道的是老陳。賀涵去合作社跟他道別的時候，他正在辦公室裡看文件。聽到賀涵要走，他摘下眼鏡，揉了揉眼睛。
“賀老闆，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
老陳沉默了一下。“你走了，阿強能行嗎？”
“能行。他跟我學了快一年了，什麼都懂了。”
老陳點點頭。“那你去了深圳，做什麼？”
“先找份工作。也許開個小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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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什麼的？”
“賣魚丸。林老闆教過我。”
老陳笑了。“那等你開了店，我去深圳找你。你得請我吃魚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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