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書房裡，燭火搖晃。
案上的聖旨剛剛展開，硃砂印痕還透著新鮮氣。
趙珣屈指敲了敲那捲黃絹。
“三日。”
“父皇隻給孤三日。”
王伴伴站在旁邊，臉色比紙還白。
太極殿那道口諭說得明明白白，臥虎穀三千重騎既然是太子的人，那三日之內，戶籍、軍籍、軍械、糧草、馬匹、路引，一樣都不能少。
兵部、戶部聯合查驗。
若有半點紕漏，兵馬立刻收歸京營。
趙珣擡眼，看向案前那名青衫書生。
蕭道之衣裳洗得發白，袖口還打著補丁，進門後卻沒有多看書房裡的金玉陳設，隻先看了案上聖旨，又掃過門邊還沒來得及收起的庫房鎖鏈。
片刻後，他收回目光，拱手道：“草民在東宮側門外等了半個時辰。見太極殿傳旨太監走得極急，隨後又有內侍從外庫擡箱入書房，幾名文吏也被連夜叫醒。殿下今夜所憂，必是賬冊、兵冊一類急事。”
趙珣笑了。
“眼睛倒是好用。”
他指尖輕輕點著桌麵，借著大帝武統之威細細感知片刻。
眼前這書生氣息沉穩，心緒雖有波瀾，卻沒有半點窺伺和驚懼之後的貪念。
係統給的人，果然靠譜。
趙珣這才把幾卷軍籍、路引、糧草文書推了過去。
“孤手裡有一支兵。”
“三千重騎，甲馬齊備，眼下暫駐長安城外三十裡。”
“父皇已經知道了。”
王伴伴眼皮一跳，忍不住看了蕭道之一眼。
這可是要命的事。
蕭道之卻沒有追問兵從何來，隻伸手拿過最上麵一冊文書。
趙珣指了指案上的聖旨。
“父皇限孤三日內，把這三千人的戶籍、軍械、糧草、馬匹、路引，全交到太極殿。”
“兵部、戶部會一同查驗。”
“賬若有錯，孤丟兵。”
他頓了頓，笑意不減。
“至於你，腦袋大概也保不住。放心，真到那一步，孤會先替你罵兩句戶部。”
王伴伴聽得腿肚子發軟。
蕭道之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他翻開冊子，先看關防，再看經手人，隨後指尖停在一處驛站草料支出上。
又往後翻了七八頁。
啪。
冊子被他合上，放回案前。
“不能用。”
王伴伴當即瞪眼：“放肆！這可是東宮……”
趙珣擡手。
“讓他說。”
蕭道之指著冊上的印記，語氣平靜。
“這些文書乍看齊整，籍貫、路引、糧草調撥樣樣都有。可正因為太齊整，所以是死賬。”
“活賬一定有臟邊。”
“糧過倉廒，會有損耗。馬過驛站，會有草料。銀錢過手，會有短缺。經手人多了，籤押不會處處一樣。”
“可這些賬乾淨得像剛從紙上長出來。”
他看向趙珣。
“戶部那群老狐狸，最怕的不是錯賬。”
“是乾淨賬。”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隻要他們派人去沿途驛站問一句，當年草料由誰籤押、腳夫領了幾次腳錢，這套賬就會塌。”
趙珣眼神微動。
係統補出來的明麵殼子，能騙過第一眼。
可真要讓戶部和兵部一寸寸摳，確實經不起查。
王伴伴聽得後背直冒冷汗。
這窮書生隻翻了幾頁，竟把要害全挑出來了。
趙珣身體往後靠了靠。
“你要什麼？”
蕭道之沒有遲疑。
“東宮歷年內庫雜項出納。”
“皇莊近五年產出、報損、災賬。”
“賞賜折損冊，舊馬匹報廢冊。”
“還有殿下曾經經手的北庭賞恤副冊。”
“現在就要。”
趙珣挑眉：“為何不用新賬？”
“新賬越補，漏洞越多。”
蕭道之道：“賬怕假，不怕舊。”
“把舊賬盤活，讓戶部自己在裡麵挑出幾個貪腐的口子，他們罵得越狠，這賬越真。”
趙珣忍不住笑出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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