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秋十月,天高雲淡,定遠侯府的賞菊宴如期而至。
府中上下,從數日前便開始灑掃庭除,張燈結綵,此刻更是處處煥然一新。
偌大的花園被精心布置,各色名品菊花爭奇鬥豔,依著亭台水榭、假山迴廊,錯落擺放,形成一片片錦繡花海。
墨菊如絲絨,綠菊似翡翠,金菊燦爛若驕陽,更有名貴的“帥旗”、“十丈珠簾”、“玉壺春”等點綴其間,千姿百態,幽香浮動,沁人心脾。
未時剛過,受邀的賓客便陸續登門。一時之間,侯府門前香車寶馬絡繹不絕,環佩叮噹,衣香鬢影。
前廳男賓處自有定遠侯與幾位族中長輩接待,花園及水榭花廳則是女眷們的主場。
侯夫人今日打扮得雍容華貴又不失端莊,身著絳紫色纏枝牡丹紋褙子,頭戴赤金點翠頭麵,笑容得體地周旋於諸位夫人之間,言談間滴水不漏,既顯侯府氣派,又不失親和。
她的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滿園賓客,實則敏銳地捕捉著幾位家世、品貌尤為出眾的閨秀,尤其是在幾位夫人有意無意的簇擁下,始終保持著得體溫婉笑容的紫衣少女——內閣首輔蘇家的嫡長女,蘇清瑤。
林若微今日穿了前日蕭景宸指定顏色、昨日連夜趕工完成的霞影紗衣裙,是柔和的蜜合色。
料子果然輕薄如蟬翼,走動間似有若無的流霞微光,襯得她膚色愈發白皙剔透。
樣式是侯府綉娘按她身形新裁的,比尋常襦裙稍顯腰身,裙擺層層疊疊,行動間如水波蕩漾。
髮髻也梳得比平日精巧些,戴了那支素銀嵌珠的步搖,並兩朵同色堆紗宮花,耳上一對小巧的珍珠墜子。
沒有濃妝艷抹,隻薄施脂粉,點了口脂,整個人清新得如同沾了晨露的初綻花朵。
在一眾或奼紫嫣紅、或錦繡輝煌、力求在宴會上脫穎而出的貴女中,她這身裝扮依然不算紮眼,甚至因其“低調的精緻”而顯得有些過分小心。
但這恰恰符合她“寄居侯府、低調柔順、不與人爭鋒”的表小姐人設。
她亦步亦趨地跟在侯夫人身側半步之後,唇角噙著恰到好處的淺笑,眼神溫順,姿態恭敬,完美扮演著一個依賴長輩、不擅交際的嬌怯閨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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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隻有她自己知道,當銅鏡中映出這身新衣時,心中是何等滋味。
這顏色是他挑的,料子是他提的,穿在身上,彷彿就帶上了他的印記,提醒著她這看似體貼的背後,或許隻是兄長對妹妹的尋常關照,或是……為了侯府體麵。
她的目光也不時地、極為隱晦地掃過人群中的蘇清瑤。
原書中的描寫躍然眼前——出身清貴,才貌雙全,性情端方又不失智慧,行事大氣有格局,絕非心胸狹隘之輩。
隻要不觸及她的核心利益(比如蕭景宸),不主動作死挑釁,蘇清瑤通常不屑於與後宅女子一般計較,甚至對真正無害的弱者,會保有幾分基本的憐憫和寬容。
這正是林若微為自己規劃的“生路”基石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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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爭不搶,不站隊不結仇,尤其要緊抱未來皇後大腿(友善方向),務必讓她覺得自己毫無威脅,甚至有點“傻白甜”的好掌控。
這樣,等將來蕭景宸和蘇清瑤成婚,她這個“乖巧表妹”才能在新主母手下安穩度日。
果然,很快便有幾位年紀與她相仿、家世相當或略高的貴女,借著賞花或與侯夫人寒暄的機會,將探究的目光落在了她身上。
一位鵝黃衣裙的圓臉少女率先開口,語氣帶著天真好奇,實則暗藏機鋒:“這位便是侯府的表小姐吧?真是好模樣,我見猶憐呢。難怪世子爺那般疼愛妹妹。”
林若微心中瞭然,臉上適時泛起羞紅,垂首細聲道:“姐姐謬讚了。微娘愚鈍,不過是得姨母憐惜,叨擾府上罷了。”姿態放得極低,絕口不提蕭景宸。
另一位桃紅衣裙的姑娘介麵,笑吟吟地:“表小姐過謙了。聽說世子爺的書房,尋常人可進不去呢。”試探之意更濃,也不知道哪裡得到的消息,看來侯府也不完全是一塊鐵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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