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路過“路過，見你燈還亮著，便進來看看。”蕭景宸走進來，很自然地反手帶上門，將秋夜的涼意隔絕在外。
他的目光在室內掃過，落在她略顯蒼白的臉上和那雙在燭光下顯得格外清澈、卻也帶著一絲來不及掩飾的惶然的眼眸。
他走到她身邊，像過去許多次那樣，擡手，很自然地就想像往常一樣，揉一揉她的發頂。
這個動作幾乎成了他表達親近和安撫的習慣。
然而，手指伸到一半，卻驀地頓住了。
白天花園裡，那抹蜜合色身影與淡紫色身影並肩而立、低聲交談的畫麵，毫無預兆地闖入腦海。
她穿著他選的衣裙，仰頭看著蘇清瑤時專註的神情，以及此刻她眼中那未來得及完全藏好的、類似於失落和不安的情緒。
一種混合著煩躁、憐惜和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滯澀感，瞬間攫住了他。
那想要揉她發頂的手，彷彿被無形的絲線牽絆，最終隻是生硬地轉了個方向，輕輕拂過她的肩頭，拂去一縷並不存在的灰塵。
“宴會上……可還適應？”他開口，聲音比平時更低沉幾分，帶著一種刻意的溫和，彷彿怕驚擾了什麼，“有沒有人為難你？”
他的指尖隔著薄薄的霞影紗，輕輕擦過她的肩胛。那觸感一觸即分，帶著他指尖微涼的溫度，卻讓林若微的身體幾不可察地輕顫了一下。
她垂下眼睫，不敢去看他近在咫尺的、在搖曳燭光下顯得格外深邃的眼眸，生怕洩露了心底那些被定義為“不該有”的情緒。
“沒有，大家都很好。”她聽見自己用細細軟軟的聲音回答，努力讓語氣聽起來平靜自然，“蘇小姐……人也很好，還同我說了會兒話。”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補充了最後一句，彷彿想證明自己真的“很好”，真的在與未來嫂子和睦相處。
“蘇小姐”三個字從她口中吐出，輕柔，乖巧，懂事。
蕭景宸的眸色卻幾不可察地深了深。他看著眼前穿著他選的顏色、低眉順眼說著“蘇小姐很好”的少女，心中那股從母親那裡出來後便一直盤踞不去的煩悶，不僅沒有消散，反而更添了幾分。
他寧願她像以前一樣，哪怕帶著點小委屈，跟他抱怨宴會上誰誰說話不中聽，點心哪樣不合口味，或者嘰嘰喳喳地分享見到了什麼新奇玩意兒。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安安靜靜地，懂事得讓人心疼地，說著“蘇小姐很好”。
這份“懂事”，像一根細小的刺，紮在他心頭。
他甚至生出一種衝動，想問她，是真的覺得蘇清瑤很好，還是在勉強自己迎合他、迎合母親、迎合這即將到來的、所有人都認為理所當然的安排？
但他終究沒問出口。他有什麼立場問？他是兄長，他的婚姻牽扯家族利益，甚至是他未來登頂。
他理應對蘇清瑤滿意，他也確實知道那是最佳選擇。
他憑什麼去質問她的“懂事”是真心還是假意？又憑什麼因為她的“懂事”而感到不快？
“嗯。”他淡淡地應了一聲，一時之間，竟不知該再說什麼。平日裡兩人相處，或是她活潑地找話題，或是他自然地詢問引導，總有說不完的話。
可此刻，一種陌生的、略顯沉悶的靜默，悄然瀰漫在兩人之間。隻有燭火偶爾爆開的劈啪聲，和窗外隱約的秋風嗚咽。
這份靜默讓林若微更加心慌。她覺得自己應該說點什麼，打破這尷尬的氣氛，證明自己還是那個依賴他、需要他關懷的“妹妹”。
可大腦卻一片空白，那些被強行壓下的酸澀和委屈，卻在這靜默和靠近中，有了蠢蠢欲動的跡象。
“宸哥哥今日……也累了吧？”她努力找了個安全的話題，聲音依舊細軟，“我讓小廚房燉了銀耳蓮子羹，一直溫著，宸哥哥用一碗再回去？”
她想用這種尋常的、屬於“妹妹”的關懷，來填補這令人不安的空白，也試圖驅散自己心頭那點不合時宜的異樣。
蕭景宸的目光落在她努力想顯得自然、卻依舊帶著一絲緊繃的小臉上。她這是在……討好他？
用這種最尋常不過的方式，小心翼翼地維繫著他們之間看似平和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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