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午後的陽光沒什麼溫度,但照在身上依舊有些暖意。她憑欄而立,望著結了薄冰的湖麵,思緒有些飄遠。
這種場合,總讓她不自覺地想起賞花宴,想起蘇清瑤,想起那懸而未落的賜婚聖旨,也想起……蕭景宸。
她甩甩頭,將這些思緒拋開。正欲轉身回去,卻聽到身後傳來一道溫和有禮的男聲:
“可是定遠侯府的表小姐?”
林若微轉身,隻見一位身著青竹紋杭綢直裰的年輕公子站在幾步開外,麵容清秀,氣質儒雅,正含笑望著她,眼神清明,並無輕浮之意。他身側還跟著個小廝。
“正是。不知公子是……”林若微微微屈膝,禮節周全,聲音輕柔。
“在下姓沈,單名一個‘硯’字,家父乃國子監司業沈明。”沈硯拱手還禮,態度謙和,
“冒昧打擾表小姐。在下曾與令兄林兄在金陵書院有同窗之誼,去歲還曾通過書信。”
“方才遠遠見到表小姐,覺得與林兄眉目間有幾分神似,又聽聞林兄有位妹妹寄居侯府,故而冒昧上前相詢。若有唐突,還望表小姐見諒。”
原來是原身的兄長舊識。林若微心中微定。
原身的兄長因為從小不在一起長大,在書中屬於不重要的人物,沒有在書中具體出現過,也就是在原身的記憶裡有個模糊的影子。
沈硯,這個名字她有點印象,在京城年輕一輩的才子中似乎風評不錯,家世清貴,為人也端正。
她微微放鬆了些,臉上露出得體的淺笑:“原來是沈公子。家兄在信中曾提及公子才學,讚不絕口。不知沈公子近來可好?”
“勞表小姐記掛,一切安好。”沈硯笑容溫和,語氣自然,“林兄外放,公務想必繁忙。表小姐在京中可還適應?若有需要相助之處,沈某或可略盡綿力。”
這話說得很有分寸,既表達了關心,又保持了適當的距離。
林若微垂下眼睫,細聲道:“多謝沈公子關懷。微娘在侯府一切安好,姨母與表哥也極為照拂。”
她將侯府擡出來,既是事實,也表明了自己有依靠,無需外人過多掛心。
沈硯瞭然地點點頭,又與她簡單寒暄了幾句,多是詢問其兄近況,以及一些金陵書院的舊事,態度始終謙和有禮,令人如沐春風。
林若微也禮貌地一一簡短回應,姿態無可挑剔,心裡卻覺得這位沈公子言談舉止確實令人舒服,不愧是書香門第出來的(純粹客觀社交評價)。
她並未覺得此番交談有何不妥。對方是兄長舊識,態度磊落,話題也安全。
而且她習慣了所處書中世界男女不設防的情況。
在這賓客眾多的園子裡,隔著幾步距離,簡短交談幾句,再正常不過。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在不遠處另一條通向暖閣的小徑上,蕭景宸正與幾位世家子弟同行。
他今日顯得有些心不在焉,目光總是不由自主地,越過假山花木,飄向女眷們聚集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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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微兒隨母親來了,這種場合人多眼雜,她性子又軟,不知會不會不習慣,或被人為難。
就在他再一次擡眼望去時,目光驟然定住了。
臨水的迴廊上,那個鵝黃色的、纖細嬌小的身影,正微微仰著頭,與一位身著青衫的年輕男子說著話。
陽光灑在她側臉上,勾勒出柔美的輪廓,她臉上帶著淺淡而得體的微笑,似乎在認真傾聽。
而那青衫男子,正含笑望著她,態度看起來……頗為溫和親近。
距離有些遠,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麼。但兩人站在那裡交談的畫麵,落入蕭景宸眼中,卻像一根細針,猝不及防地紮進了他某個最敏感、最未曾設防的角落。
一股極為陌生的、尖銳的、幾乎帶著刺痛感的煩躁和強烈不悅,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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