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閉了閉眼，緩了一會兒，然後慢慢轉頭，看向守在床邊陌生的太監。
太監看到胤禛醒了，整個人險些從凳子上彈起來，手忙腳亂地撲到床邊，聲音都在發顫:“雍親王醒了！奴才去請太醫——”
“站住。”
胤禛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刮過木闆，可那兩個字落下來，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太監的腳步釘在原地，回過頭來，臉上還掛著淚痕。
“去請……梁九功來。”胤禛頓了一下，“不必驚動太醫，本王有話說。”
太監張了張嘴，想勸兩句，對上那雙雖然虛弱卻依舊清明的眼睛，到底沒敢多言，應了一聲“嗻”，轉身跑了出去。
不到半盞茶的功夫，梁九功就來了。
這位康熙身邊的首領太監腳步匆匆，進門時氣息都有些不穩，顯然是一路小跑過來的。
“給雍親王請安。”梁九功跪下行禮，聲音壓得極低，“皇上有旨，讓雍親王安心養傷，朝堂上的事不必掛心。”
胤禛微微點頭，幅度小得幾乎看不出來，每動一下都牽扯著腹部的傷口，疼得他額上沁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梁總管，”胤禛的聲音很輕，可每個字都咬得極清楚，“皇阿瑪可還好？”
梁九功笑著回道:“皇上並無大礙，隻是在忙著處置廢太子一行人，先讓奴才過來看望王爺的傷勢，皇上可關心王爺了，一會一問呢，知道王爺醒來，連忙打發奴才來看望王爺。”
胤禛蒼白的臉上鬆了口氣:“皇阿瑪沒事就好，我讓皇阿瑪擔心了，本王府上可有人來報信？”
梁九功怔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雍親王在暢春園養傷，府裡必然要派人來伺候，可他從昨夜到現在，並未見到雍親王府的人。
“回王爺，不曾見雍親王府的人來。”
胤禛閉了閉眼。
蘇培盛沒來。
這意味著那個孩子平安，也意味著圓明園那邊的布局一切順利。
“勞煩梁總管，”胤禛睜開眼，“派人去圓明園傳個話，就說本王傷得不重，讓他們不必掛心。另外，若是圓明園那邊有消息，煩請即刻送來。”
梁九功躬了躬身:“王爺放心，奴才這就去安排。”
他退出去的時候，腳步比來時慢了許多，心裡卻在翻江倒海。
雍親王醒來的問話，不是問自己的傷勢，不是問太子的處置，而是問圓明園的消息——圓明園裡有什麼，能讓雍親王這般惦記？
可梁九功在宮裡待了幾十年，最懂得什麼該問，什麼不該問。
他隻需要把話傳到就行了，傳到圓明園，也讓皇上知道雍親王的一切反應。
消息傳回圓明園的時候，已經是晌午了。
蘇培盛跪在搖籃邊，把來人的話翻來覆去地聽了三遍，確認王爺確實醒了、確實傷得不重、確實在問孩子的情況，這才長長地呼出一口氣，整個人都軟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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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主子，”蘇培盛撐著膝蓋爬起來，伸手摸了摸繈褓裡那張粉嫩嫩的小臉，聲音又哭又笑，“王爺沒事，王爺醒了，問您呢。”
嬰兒睡得正香，被他一摸，皺了皺小鼻子，嘴裡發出一聲含糊的“嗯哼”，像是在嫌棄他擾人清夢。
蘇培盛看著那張小臉，總覺得這小主子的眉眼像極了王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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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應該說王爺的眉眼生得極好，而小主子的眉眼比王爺還要精緻幾分，就像是從王爺的模子裡刻出來，又請了天上的神仙精雕細琢過一遍似的。
從出生到現在還不到一天，這小臉就已經白嫩得像剝了殼的雞蛋，五官分明，睫毛又長又翹，躺在那兒安安靜靜的，像一尊粉雕玉琢的瓷娃娃。
蘇培盛不知道的是，那是美顏丹的功效。
丹藥正在一點一點地改造這個嬰兒的容貌，將他調整到當世審美的巔峰值，讓這張小臉日後無論長開多少，都永遠是人群中一眼就能看見的那一個。
蘇培盛又看了一眼小主子睡著的樣子，越看越覺得心都要化了，連忙把搖籃邊上的帳子放下來，擋住窗外透進來的光，又輕手輕腳地在炭盆裡添了幾塊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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