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愛國的手停住了。
他的眼鏡滑到了鼻尖，但他渾然不覺。
淚水毫無徵兆地從他的眼眶中湧出，順著臉頰滑落。
滴在碑座上那行武道不滅，神州不死的字跡上。
“原來......原來是這樣......”
他的聲音破碎得不成樣子。
“我們以為明朝亡於腐敗，亡於黨爭，亡於遼東......”
“不，它是亡於末法。”
“靈氣枯竭，武道斷代，守國門的世家子弟戰死了最後一滴血。”
“而朝廷裡那些文人......那些文人還在寫八股文。”
肖愛國猛地站起身，轉身麵向跟隨他上來的所有人。
“都過來，所有人都過來，看著這塊碑。”
他的聲音因激動而嘶啞，卻帶著一種不可抗拒的力量。
“這不是普通的文物，這是大明武道的遺書。”
“是四百年前的先輩留給我們的最後傳承。”
他指向那三尊守將石像。
拄劍而立的、怒目圓睜的、仰天長嘯的。
三尊無麵石像，在暮色中沉默地佇立了四百年。
“他們沒有臉，不是因為工匠偷懶，是因為——”
肖愛國的手指顫抖著指向中央那尊石像。
“因為他們不是某一個人，他們是一群人。”
“是三十六武道世家、是千千萬萬戰死在長城上的邊關將士。”
“他們的臉被歷史抹去了，但他們的骨，他們的血，他們的意誌，全在這碑裡。”
田文第一個走上前。
他站在肖愛國身旁，伸出那隻曾經感應到心跳的手，輕輕按在碑體上。
暗紅色的碑體表麵，那些刀砍斧鑿的傷痕突然亮了起來。
不是反光，而是真正的、從石頭內部透出的暗紅色光芒，如同凝固的鮮血重新流動。
“田文，你感覺到了什麼？”肖愛國問。
田文閉上眼睛，淚水從眼角滑落。
“......戰場。”
他的聲音輕得像夢囈。
“我看見了一片戰場。”
“天是紅的，地是黑的，長城上站滿了人。”
“他們沒有穿鎧甲，隻穿著單薄的布衣。”
“但每個人身上都散發著金色的光芒......”
“他們在跟什麼打？”
“......看不清。”
“那些東西在霧裡麵，很高，很大......”
“但那些發光的人沒有退。”
“一個人倒下了，另一個人頂上去。”
“刀斷了用拳頭，拳頭碎了用牙齒......”
田文猛地睜開眼睛，瞳孔中竟有一絲暗紅色的光芒在流轉。
“最後一個人倒下的時候，他把自己的血潑在了這塊碑上。”
“他說——”
田文轉向眾人說道。
“大明可以亡，武道不能斷。”
“後世子孫，若靈氣復甦，當以血肉重鑄長城。”
那是四百年前的聲音。
穿越了時空，穿越了生死。
在這一刻，藉由田文之口，重新響徹在鷹飛倒仰的山巔。
死寂。
然後，是老K的聲音。
那個四十二歲的退伍軍人，不知何時已經睜開了眼睛。
他的眼眶中同樣流轉著暗紅色的光芒。
掌心處那道紋路已經蔓延至整個手臂，像是一條蘇醒的龍。
“肖博士。”
老K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沉穩。
“我們五個人......在碑前坐了一整夜。”
“我們看見了。”
“不是幻覺，是真的看見了。”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
骨骼發出一連串爆豆般的脆響，身高竟在眾目睽睽之下拔高了三厘米。
“大明沒有皇帝。”
“或者說，皇帝隻是傀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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