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一筆文章驚考官貢院的鐘聲一落，四周瞬間安靜下來。
我坐在狹小卻規整的考舍裡，擡眼望去，隻見一排排考欄一眼望不到頭，密密麻麻全是伏案寫作的舉人。一眼望去，青衫成片，墨香瀰漫，連呼吸聲都變得整齊又壓抑。
這就是大宋禮部省試。
天下舉子數千人，能走進這裡的，無一不是各州府碾壓出來的頂尖人物。
有人白髮蒼蒼考了一輩子，有人年少成名意氣風發，有人家境貧寒背水一戰，有人世家子弟誌在功名。
每個人麵前，都是一條獨木橋。
每個人筆下，都是一整個人生。
我深吸一口氣，心神穩得很。
這些年的書不是白讀的，這些年的靜養不是白費的，此刻氣血平順，氣息沉穩，坐得住、凝神快、思路清晰，完全沒有從前那種一累就虛、一用心就暈的毛病。
卷子發下來的那一刻，全場隻聽見紙張翻動的聲音。
我先從頭到尾細細看了一遍。
經義、論、策、詩賦，題出得極穩，卻又藏著深度，不是死記硬背能應付的，考的是眼界、格局、見識、心性。
不少考生一拿到題，臉色就變了，握著筆半天落不下去。
也有人抓耳撓腮，神色焦躁。
更有人剛寫幾句就塗塗改改，心態先亂了。
我卻越看心越定。
這些題，正中我這些年苦讀的範圍。
經義爛熟，策論有見地，詩賦有氣象，落筆不慌不忙。
我先凝神靜氣，在心裡把整篇文章的脈絡理順，然後才緩緩提筆，蘸滿墨汁，一筆一畫落下。
字跡清勁工整，不飄不躁，沉穩大氣。
寫經義，我引經據典，釋義通透，不鑽牛角尖，不故作高深；
寫策論，我立足民生，言之有物，不做空談，不唱高調；
寫詩賦，我意境開闊，少年氣足卻不張狂，有風骨、有氣象、有誌向。
寫到關鍵處，思路如泉湧，筆下不停，一氣嗬成。
考場之內寂靜無聲，隻聽見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偶爾幾聲壓抑的咳嗽，還有巡場考官靴底踩在石闆上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
幾位主考官、副考官都是朝中極有分量的人物，有的是翰林學士，有的是禦史，有的是文壇泰鬥，個個眼神銳利，閱人無數，在考場內緩緩巡視。
他們走過一個又一個考舍，目光在考生卷子上淡淡一掃，便知水平高下。
大多數卷子，他們隻瞥一眼便麵無表情地走過。
有人文章寫得雜亂，考官輕輕搖頭。
有人字跡潦草，考官眉頭微蹙。
當一位考官走到我考舍前時，腳步忽然頓住了。
他先是隨意一瞥，隨即目光猛地一凝，整個人都停了下來。
我沒有擡頭，依舊專註落筆，心神不動。
考官站在我旁邊，看了足足半柱香的時間，越看眼神越亮，臉上漸漸露出驚色，最後忍不住輕輕點了點頭，低聲脫口而出：
“好……好文章！”
聲音不大，卻讓旁邊幾位考官都注意到了這邊。
幾人一同走了過來，圍在我考欄外，一起低頭看我筆下文章。
一瞬間，我身邊站了四五個省試最高層級的考官。
周圍的考生偷偷側目，又驚又羨，卻不敢出聲。
我依舊穩坐不動，心不慌、手不抖、氣不亂，一筆一畫把文章寫完。
幾位考官越看越驚，低聲交談起來。
“此文格局開闊，見解獨到，少年人能有此見識，難得！”
“字跡端正沉穩，文風醇正典雅，有大家氣！”
“策論切中時弊，又不失溫和，是治國之言，不是狂生之語！”
“詩賦更是氣象不凡，有狀元氣度！”
其中一位主考官是文壇元老，看完之後，忍不住捋須長嘆：
“此子之才，不在文字，而在心性、眼界、格局！
此番省試，若得此人，是朝廷之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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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位翰林學士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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