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圖窮匕見，抗旨不遵劉光袖子一抖，整間大堂的氣像是跟著縮了一下。
方才還隻是酒席上的冷話、重話，如今這一句“奉的可不隻是勞軍之命”一出來，席間所有人的心口都齊齊往下一沉。
烤全羊還在往外冒熱氣。
銅爐裡的炭也燒得極旺。
可堂中坐著的人，忽然都覺得冷。
劉光立在客席前，緋袍在燈火下晃著一點刺眼的光。他沒急著往下說，像是在享受這一刻的大堂寂靜，也像是在等某種東西慢慢發酵。
他喜歡這種感覺。
一屋子邊將、藩王、都司重臣，平日裡各有各的威風，各有各的硬氣。可隻要“聖旨”兩個字一擡出來，這些人的脊梁骨就得先矮下半截。
這就是天威。
借的不是他劉光自己的勢，借的是龍椅上的勢。
他從南京出來時，黃子澄便跟他說過，對付藩王，尤其像寧王這種手裡有兵的，拖不得，軟不得，更不能給他們多想的時間。入城先壓住，入席再定性，最後一刀下去，越快越好。
今天這一路，他做得很好。
白日下馬威已經立了。
夜宴之上又將寧王壓得連酒盞都端不穩。
到了此刻，他心裡那點立功的熱意已經燒得極旺，幾乎壓不住。
於是他伸手入袖，慢條斯理地從中取出一卷明黃絹帛。
燈火一照，絹帛邊緣那道龍紋刺得人眼睛發疼。
聖旨。
堂中幾名邊將呼吸當場亂了。
有人手指猛地蜷緊，死死掐進掌心。有人下意識便想起身，卻又像被什麼東西釘在了席間，隻能硬生生僵著。
連周順站在朱權身後，眼神都陡然沉了下去。
來了。
真讓殿下說中了。
屏風後頭，張玉背上一層寒意直往上竄。
他在北平時也設想過朝廷會怎麼拿藩王，可設想和親眼看見完全是兩回事。一個奉旨欽差，白日裡還在席間陰陽怪氣，轉頭夜裡便掏出聖旨來當堂拿人。
朝廷這刀，確實快得很。
朱權卻仍舊坐著，臉色像是被酒氣蒸得發白，眼神也有些散。
他看見那捲聖旨時，握著酒盞的手似乎還微微抖了一下。
堂中有那麼片刻，隻剩劉光展卷時絹帛摩擦的細碎聲。
隨後，劉光一抖衣袖，聲音陡然拔高。
“寧王朱權，接旨！”
這一聲喝出來，大堂屋頂都像是震了一震。
他喊得極重，極響，像是生怕外頭那些埋伏的人聽不見。
果然，他聲音剛落，堂外便傳來一陣極細的甲片擦動。
有人已在收步。
有人已將手壓上刀柄。
有人正往正堂門口合攏。
坐在席中的陳亨，這時終於緩緩放下了酒盞。
他轉過頭，看向朱權，臉上已沒有白日陪笑時那點恭順，隻餘一層壓著的陰冷。
韓真亦在此時站起了身。
動作不快，卻極穩。
至於吳成，更是手掌一撐案沿，整個人已起了半邊，眼神直勾勾盯著朱權，像條終於等到主人放繩的惡犬。
劉光看著這一幕，心中幾乎生出一股要衝頂的快意。
成了。
大堂之內，大勢已定。
寧王座下這些邊將再兇，再敢殺人，見了聖旨也得先愣神。等他們回過味來時，陳亨、韓真這邊的人早已能將朱權圍死。
他手中聖旨一展，聲音更厲。
“皇帝詔曰——寧王朱權，暴戾恣睢，陰結外藩，圖謀不軌，今有都司臣屬陳亨等人首告——”
“且慢。”
這兩個字不大。
卻像是一把刀，極突兀地橫進了劉光那股滔滔而下的氣勢裡。
堂中人都是一怔。
劉光眼神一厲，擡頭望去。
開口的是朱權。
他終於放下了手裡的酒盞，身子微微往前探了些，眉頭皺著，臉上還帶著那種被酒意壓住、又被眼前局麵驚得有些發懵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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