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空手套白狼第二天一早，大寧城裡先聽見的，是馬聲。
成片成片的馬蹄聲，從城外北麵壓過來，先像悶雷，後來越來越近，最後連城牆磚縫裡的灰都跟著簌簌往下掉。
守城軍卒探出身子往外一看，臉色當場就變了。
黑壓壓一片騎兵。
從北麵草場那頭一路鋪過來，馬鬃飄，旗子卷，遠遠看去像一群貼著地皮奔過來的狼。
朵顏三衛到了。
而且來得比誰都快。
昨夜大寧城裡才殺了欽差、斬了都司，今天天剛亮，這幫草原騎兵便壓到了城下。誰若說他們是臨時聽見風聲趕來“護衛王府”，三歲小孩都不信。
城頭上的邊軍一邊吹角示警，一邊派快馬往王府報信。
消息送進寧王府時，朱權正在偏廳用早飯。
桌上擺得很簡單，羊肉、熱粥、兩個蕎麵餅子，再配一碟醃得發黑的鹹菜。昨夜折騰到近天明，他也沒睡多久，眼下神色倒還穩，像是城外三萬騎壓境這種事，根本沒法讓他多皺一下眉。
來報信的校尉滿頭是汗，跪在門外連氣都沒喘勻。
“殿下！朵顏三衛三萬騎已到城外，請殿下速登城頭！”
屋裡幾名陪坐的王府屬官臉色齊齊一變。
宋忠手裡筷子都放下了，眉頭一下擰死。
他昨夜才幫著殿下穩住都司和中軍大營，心裡最擔心的，便是朵顏三衛趁亂作妖。那幫人平日拿糧餉、吃互市，看著還算聽話，可骨子裡從來不是會講什麼忠義的。
眼下他們來得這麼急、這麼齊，擺明了沒安好心。
朱權卻連筷子都沒停，夾了塊羊肉放進嘴裡，慢慢嚼完，才問了一句。
“來了多少？”
校尉忙答：“旗號看著，約莫三萬騎。打的是‘護衛寧王’的旗。”
宋忠聽見這話，臉都沉了。
護衛？
這幫蠻子若真有這份忠心，母豬都能上樹。
他說不出口，隻能壓著嗓子道：“殿下，城外那幫人恐怕是聽著昨夜風聲，來趁火打劫的。”
朱權“嗯”了一聲。
“該是。”
他這語氣太平，平得讓人心裡更沒底。
另一個老參將忍不住開口：“殿下，朵顏三衛貪得無厭，平時拿朝廷糧餉便已多有剋扣、勒索。如今城裡剛出大事，他們便壓兵到城下，多半是來逼餉逼銀的。末將請命，調中軍和王府親衛上城，把這幫白眼狼先頂回去！”
這話一出來，偏廳裡立刻有人跟著附和。
“對，先把城門閉死！”
“武庫昨夜已接過手來，大營那邊也穩著，隻要咱們先佔住城防，朵顏三衛未必敢真沖大寧！”
“若任由他們這麼在城外紮住，軍心民心都得浮！”
這幾句話倒不是胡說。
朵顏三衛說到底是騎兵，擅長野戰、奔襲、掃掠，讓他們去啃一座有邊軍守著的大寧城，他們自己心裡也未必有底。
可這話隻對了一半。
因為城裡這些人想的是“能不能擋住”，朱權想的卻是“擋住之後呢”。
把朵顏三衛逼退，當然可以。
可逼退了之後，這三萬騎就會變成城外遊盪的狼。你守得住城門，守不住漫天草場；守得住大寧，守不住大寧往外那些互市、牧場、馬營和商道。
更何況，眼下大寧剛殺了欽差，消息還沒傳盡。朝廷下一步怎麼動尚未明朗，這時候北邊再跟朵顏三衛狠狠幹一場，那才叫自己把自己往絕路上逼。
所以朱權隻用帕子擦了擦手，擡頭看向眾人。
“都急什麼。”
這三個字把偏廳裡那股躁氣壓住了半截。
宋忠最先冷靜下來，望著朱權，低聲道：“殿下已有打算？”
朱權站起身，往外走了兩步，像是隨意一般問那校尉。
“領頭的是誰？”
“回殿下，三衛三位頭人都到了。脫魯忽、別裡古台、黑狼兒，一個沒落。”
朱權聽完，眼底便有了一點意味不明的笑。
都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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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便更好。
來的若隻有一兩衛，還要費點工夫分辨誰是真想勒索，誰隻是跟著起鬨。眼下三位頭人齊至，說明他們這回是商量好了，要借著大寧昨夜變故幹一刀。
既然如此，倒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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