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根都咬緊了。
可他偏偏還發不出火。
因為人家確實救了他的命。
就在他盯著那邊時，朱權已經到了。
黑馬踏著滿地殘屍與碎甲，緩緩行來。
馬蹄極穩。
像是腳下這片剛剛打完一場血仗的街，跟大寧校場沒什麼區別。
朱權一身玄甲，外頭披著黑裘，甲上有血，卻不多。顯然這一路壓進城來，他坐在最前，但真正落到他身上的刀和箭並不多。因為那些危險，大半都被他身後那支精銳大軍替他撕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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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後，大纛壓街。
“寧”字大旗和“奉天靖難”四字的旗麵在夜風裡一展一卷，顯得極紮眼。
那些剛剛跪下去的官軍，有幾個偷偷擡頭看了一眼，隻覺得後脖頸都發涼。
北平，換天了。
黑馬一直走到燕王府門前台階下才停住。
朱權翻身下馬，動作利落得像剛操練完回來。他先掃了一眼四周，彷彿確認局勢已定，這才擡步上了台階。
每走一步，靴底都會踩到碎木、血泥、斷箭。
可他麵色半點沒變。
朱棣站在上頭，看著這個一路踩著血上來的十七弟，心裡那股說不出的憋悶越壓越重。
他原本還想著，無論如何，先穩一穩臉麵。
哪怕自己險些死在謝貴刀下，可眼下寧王軍已至，自己終究是兄長，是燕王，是北平這頭原本的主人。朱權上來後，自己至少還能說一句“十七弟來得及時”，然後順勢把北平城防、王府舊部與今夜之事重新捏到手裡一部分。
可他這念頭還沒來得及轉完，朱權已經三步並作兩步沖了上來。
對，是真沖。
哪還有半分方才帶著大軍壓街的冷靜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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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衝上來之後，竟一句場麵話都沒讓朱棣先說，張開雙臂，直接把滿身是血的燕王抱了個結實。
朱棣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甚至聞見了朱權甲胄上那股冷鐵和風雪的味道。
緊接著，一道聲音在他耳邊猛地炸開。
“四哥！！”
這一聲叫得情真意切，叫得聲淚俱下，叫得半條街上那些跪著的官軍都能聽清。
朱權抱著朱棣，力道大得跟真怕把這位兄長再丟了一樣，聲音裡全是後怕與悲慟。
“弟弟來遲了啊！”
“建文小兒欺你太甚！竟把四哥逼成這樣！”
“若不是弟弟日夜兼程趕來，四哥今夜……今夜……”
他說到這裡，聲音都像有些發顫，手臂收得更緊了，活像個真替兄長急紅了眼的弟弟。
朱棣被他抱得胸口發悶，腦子也跟著嗡嗡作響。
最讓他難受的，還不是這突如其來的擁抱。
是周圍那些跪著的官軍、站著的寧王軍、還活著的燕王府舊部，此刻全在看。
全在聽。
朱權這一抱，先把“兄弟情深”“千裡馳援”“救兄於危難”全給佔了。
朱棣若這時候推開他，顯得自己不識好歹。
若不推開，那更像是默認了自己這位十七弟今夜的一切說法。
而朱權顯然還嫌不夠。
他抱著朱棣，忽然又鬆開半步，轉身看向滿街官軍與自家大軍，聲音驟然拔高，像是特意說給半座北平城的人聽。
“諸將聽著！”
“本王自大寧舉兵，沿途早已發下《奉天靖難討檄文》！今日兵入北平，隻為救我四哥燕王，誅朝中齊泰、黃子澄等奸臣！”
“燕王受辱，便是我老朱家受辱！”
“北平防務，自今日起，由本王暫行接管！一應兵馬調度、城門守備、糧倉武庫，皆歸本王中軍統一號令！”
這幾句話，落得又快又狠。
朱棣站在旁邊，聽得眼前都微微發黑。
“暫行接管”。
這四個字一出，等於把北平整座城從他手裡先奪走了一遍。
更絕的是，朱權還沒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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