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空城迷魂陣北門外，天還沒完全亮，地上的霜就已經被馬蹄踩得發白。
朱權出城走得很乾脆。
大寧本部精騎、朵顏三衛中的主力騎隊，再加一批最能吃苦、最能趕路的步騎混編，隊伍沒有拖得太長，反倒收得很緊。遠遠望去，幾麵黑底大纛在晨霧裡時隱時現，像一串沉默往北去的釘子。
朱棣站在城樓上，看著那支大軍越走越遠，臉上沒什麼表情。
張玉站在旁邊，壓低聲音道：“王爺，人真走了。”
朱棣淡淡道：“本王看得見。”
張玉頓了頓。
“留在城裡的，按昨夜點驗，夠守。”
“糧和火藥也先都移好了。”
“隻是……寧王這一走，城裡人心多少會浮。”
朱棣眼睛還落在遠處，沒有回頭。
“浮便壓。”
“誰敢亂傳，先拿。誰敢藉機鬧事，先砍。”
說完，他轉身下城。
“通知高熾，把外頭該擺的樣子繼續擺出來。”
“越這個時候，越不能讓李景隆看見我們像是準備死守。”
張玉應聲。
北平城裡，這幾日確實很怪。
該巡的還巡。
該開的鋪子還開。
城門也沒徹底關死，白日裡照舊有商旅零零散散出入，隻是盤查嚴了些。外城幾處前些日子打壞的木柵、牆麵，沒有大張旗鼓重修，甚至有意留了些殘破樣子。護城河雖有人暗中清理，卻沒搞出什麼大動靜。滾木、擂石、火油、糧食，則都悄悄往裡搬，不讓外人看見。
表麵看，北平像一座剛受過風浪、卻還沒緩過勁來的大城。
不像一座磨刀霍霍的死城。
這正是朱權和朱棣眼下共同想要的效果。
而在另一頭，李景隆的大軍也終於一寸寸爬了上來。
他確實慢。
慢得讓北平城裡的人都罵了好多回。
可再慢，隻要方向對著你來，那股壓過來的氣，還是越來越重。
這日午後，北平城外二十餘裡。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李景隆的前軍終於望見了北平外郭的一角。
探子飛馬入中軍時，李景隆正在帳外看著幾名親兵替他擦拭甲片。聽見“北平已在前方”，他立刻起身，像整個人都亮了幾分。
“到哪了？”
探子跪地回報：“回國公，前軍已望見北平南廓。城上有旗，但不密，外郭幾處牆垣似有舊損。另有探馬回報，北平外城並未大修，護城河外也少見新置拒馬木柵。”
這話一出，李景隆眼神立刻動了。
他沒說話，隻擡手讓人把圖拿來。
不一會兒，瞿能、平安等幾名軍中宿將也都被叫了過來。
圖剛攤開，探子便把見到的情況細細複述了一遍。
“……南門一線，城頭兵不多。”
“城外炊煙尚有，不似全城戒嚴。”
“外郭幾處舊戰痕仍在，像是前番亂後尚未來得及整修。”
說到最後，探子自己都忍不住道：“看起來……像是沒把咱們放在心上。”
這話說得糙。
可意思很明白。
北平沒擺出誓死硬守的樣。
至少明麵上沒有。
瞿能聽完，眉頭反倒皺得更緊。
他第一反應不是高興。
是覺得不對。
“國公。”
“末將以為，需謹慎。”
李景隆看了他一眼。
“怎麼個謹慎法？”
瞿能指著圖。
“北平畢竟是燕王老巢，又是寧王如今立足之地。若說他們半點準備都無，末將不信。”
“而且前些日子探報說，寧王大軍出北門北去。此事太巧。會不會是故意把城做空，引我軍急進？”
這話一出，旁邊幾名老將都點了點頭。
他們打老了仗，最怕的就是“看起來太容易”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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