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心領神會。
他二話不說，把那褐袍往身上胡亂一罩，把最顯眼的白袍金甲蓋去了大半。再把頭盔摘了，換上一頂黑氈帽。原本威風凜凜的曹國公大將軍，轉眼就成了個勉強能看出貴氣、卻不再那樣紮眼的將官模樣。
有人看著他，已經說不出話來。
這不是大將出征。
這是準備逃命。
偏偏他自己還硬撐著，拍了拍馬頸，對身邊十幾個家丁道：“本公乃總領大帥，脫險事大！爾等隨本公殺出一條路！”
“中軍這邊——”
他頓了一下，目光掃過那幾名書辦。
終於他擠出一句話。
“你們告訴瞿將軍……告訴各營……穩住！”
“本公會再來救你們！”
書辦們臉色各異，有的幾乎是瞪著他。
可此刻李景隆根本不敢再看他們。
他一扯韁繩，白馬長嘶一聲，在幾十名親衛的夾護下，直接從中軍大帳後側小門沖了出去。
他走的那條路，不往任何正麵戰場。
一路往西南，沿著營地背風麵，借著低窪地勢，一路壓著馬，沿著營與營之間的間隙狂奔。
路上不斷有南軍小股兵卒看見他們這夥“人不少、馬不差、甲色卻不對”的一隊，想要攔一攔問兩句。
李景隆的家丁立刻亮出腰牌，有人還故意大喊：“軍機急令！奉國公之命，前去調援！誰敢阻攔，殺無赦！”
這一嗓子吼下去，大多數亂軍都愣住了。
偶爾有一兩個機靈點的副尉想多看兩眼，話還沒出口，便被李景隆身邊的親衛用長鞭抽了過去，嗬斥著讓他們“守好自己那攤事”。
就這麼一路撞、一路唬、一路靠著白袍金甲在褐袍下頭偶爾露出的金邊撐著派頭，李景隆真的從自己軍中鑽出了幾道營門。
他沒打令旗。
沒吹收兵號。
沒發撤退令。
也沒派人去通知瞿能、平安等前線將領。
身後南軍依舊在按原本的攻城與防禦節奏打著，後營亂作一團，而中軍大纛仍孤零零地立在中軍大帳前，以一種極其諷刺的姿態迎著風搖。
那麵大纛下，真正的“曹國公”早已經不在了。
遠在北麵最前沿，瞿能還在砍人。
他這一上午被冰城折磨得夠嗆，好不容易在彰義門側那處冰層薄的地方把人往上撬，正是一口氣快提起來的時候。
忽然間，身後自己營中方向的動靜變了。
一開始他還以為是後營調兵上來接應。
可接著傳來的是越來越多的驚喊、亂馬嘶、兵器亂落的聲響。
他猛地轉頭。
然後就看見了遠處那片翻滾的黑。
再看見地平線上翻湧而來的黑底大纛，以及更遠處升起的營帳焦煙。
“寧……”
這一個字出口時，他連嗓音都變了。
他太清楚，那個方向的營盤，是南軍後半數十萬人吃飯、睡覺、堆糧食、放輜重的地方。
如果那兒亂了——
他心裡猛地咯噔一下，下意識回頭望向遙遠的中軍大纛。
那麵大纛孤零零立在那兒，四周人來人往，卻並沒有他所期望的中軍號令、沒有整軍旗語、沒有任何意味著“總帥還在調度”的東西。
一種極不好的預感爬上他的後背。
“撤！”
他吼了一嗓子，聲音都劈了。
“各營收攏！回撤中軍！暫停攻城！”
底下兵士一愣，有的甚至還愣愣地站在梯子上。
瞿能這時候已經顧不上攻不攻城了，他翻身下梯，抓住一匹親兵的馬，幾乎是用吼的。
“中軍！快帶本將回中軍！”
馬一路疾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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