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了。
“別亂搶。”
這句說得很平。
朱高煦一怔。
朱棣已經又補了一句。
“老十七先說了，不許殺降。”
“那便不能亂搶他的人和東西。”
“本王今日若先壞了他這條軍令，回頭他一句‘燕軍不穩’，便有得說。”
朱高煦聽得心裡一堵。
可他也知道這話不是假的。
於是隻能壓著火，命手下人去把那幾車糧先護住，不許搶、不許碰，隻先圍起來。
燕軍這邊一傳開，前頭也立刻跟著收斂了些。
南軍降卒原本正嚇得縮成一團，這會兒見燕軍真沒上來就宰人，反倒開始讓人去領熱湯，一個個神色都變了。
有的人還不敢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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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真不殺？”
旁邊一個被繩子串著的兵卒哆哆嗦嗦。
“剛那邊還說，放下兵器能喝湯。”
“喝湯？”
“是啊，鍋都推上來了。”
順著他眼光看去，果然有幾輛大鍋車正緩緩往前送。
鍋邊冒著熱氣，裡頭是黑乎乎的湯，混著炒麵、碎肉、鹽和薑，聞著並不精緻，卻實在。
宋忠扯著嗓子在那邊喊。
“寧王有令！”
“跪下的，先喝湯！扔刀的，先保命！”
“誰敢搶、誰敢亂動、誰敢炸刺，先殺那個帶頭的！”
這一嗓子出去，南軍那頭的降卒裡，立刻有好幾個跪得更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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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一旦知道能活，氣就先鬆一半。
而一半氣鬆了，就再難提起來。
——
就在這時，朱權終於也把視線從俘虜堆上收回來，望向朱棣那邊。
兩軍之間隔著一片已經被清出的戰場。
屍體、斷旗、破車、翻倒的馬屍，鋪了一地。
朱權沒有立刻過去，隻先讓身邊親衛去把幾處最要緊的倉口封好，再讓周順去盯住朵顏那邊別真把南軍的糧車全扒光。
他自己則輕輕一夾馬腹，慢慢向前。
朱棣也在往這邊來。
兩人之間原本隔得遠，可隨著各自人馬稍微往外散，距離便一點點短了。
最終，朱權先停在一處坡前。
朱棣也停在坡下。
這一回，和上次雪坡下說話不同，兩人之間已經沒有那股劍拔弩張的味道了。
可也談不上多和氣。
畢竟一邊是城主，一邊是帶兵壓上來的“借兵”之人。
朱權先看了看朱棣身後的燕軍。
朱棣也看了看朱權身後的大寧軍。
彼此都清楚，這一次誰也別想把對方當成能隨口揉捏的人了。
朱棣先開口。
“軍令，本王都看見了。”
“南軍俘虜不殺，糧車不毀，甲胄不亂拿。”
“你這套，和你在北平時又不一樣。”
朱權淡淡道：“四哥今日也不一樣。”
朱棣一噎。
他這才注意到，朱權說話時，臉上沒有半分得色。
更像是把戰後該做的事，一件件往下擺。
“本王隻問一句。”朱棣道，“這些人，接下來怎麼處置？”
朱權擡起馬鞭，遠遠一點。
“分。”
“南軍降卒，先按營、按衛、按籍貫分開。今夜開始，不許再抱團。”
“會識字、會記賬、會管車馬、會帶人搬運的，先挑出來。”
“傷重的、殘的，送回北平外傷營。”
“能使力的，先押去做工。”
朱棣皺眉。
“做工？”
朱權道：“修路，運土，擡木，整倉，壘牆。”
“北平被你守了這些日子，外城、溝渠、傷營、糧倉，有一大堆地方都得重建。遼東那邊既然接了過來，大寧的後路也得鋪。人不用白不用。”
朱棣目光一動。
“那軍械呢？”
朱權道：“軍械照樣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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