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一紙偽造的驚天密報北平外城的雪，到了夜裡已經被踩得發黑。
戰場收拾到這個時候，最忙的反倒不是前頭的殺場，而是後頭的案頭。
俘卒要分。
軍械要收。
糧車、馬匹、布料、傷葯、甲胄，全都得一項項登記。
朱權在坡下停了一夜，天亮前才回到臨時設在北平外郭的一處大營裡。那裡原本是前朝一座廢棄的軍倉，門軸壞了一半，院牆也塌了幾段，如今臨時拿來做大軍的總收納處，倒正合適。
院裡燈火一直沒滅。
幾個造冊的書辦伏在案上，手腕都寫酸了，還不敢停。
周順站在一旁，手裡抱著剛抄完的一疊名冊，見朱權進來，忙迎上去。
“殿下，燕軍那邊的份子已經送過去了。”
“熱湯、傷葯、鹽和布帶都先發了。”
朱權點點頭，邊走邊看案上的冊子。
“南軍降卒呢？”
“已經按營分開。會識字的挑出了兩千多，都是原來做過書辦、軍需、糧秣的。其餘能使力的，先押到外頭空營去，等明日再分派活計。”
“傷的？”
“重傷的先送去北平城外的臨時傷營了。”
“好。”
朱權隨手翻了幾頁名冊。
上頭寫得極細：哪營、哪衛、哪一路調來的，原籍何處，官位幾品，善何事，持何械，是否有舊傷，是否帶家眷隨軍，連幾匹馬、幾口鍋都列得清楚。
他看完，擡頭問：“那些降卒裡，誰最先跪？”
周順愣了一下。
“殿下要問這個？”
“問。”
周順低頭翻了翻，報出幾個名字。大多是底層的小旗、軍漢，另有一個是南軍裡一個不起眼的糧秣司副手，原本負責收支草料。
朱權聽完，隻點了一下。
“把這幾個人，和他們原來的營頭分開。”
“給他們先吃，先睡，先看著。”
“再把那幾個會記賬的，一併送到我這邊來。”
周順忙應聲。
朱權道：“本王要用人，不是隻會打人的人。”
“會算賬的，會管糧的，會趕車的，會識路的，本王都要。”
說到這裡，他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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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南軍那邊送來的這批書辦，凡識得地名、糧道、倉口、驛路的，先別亂放，先留在外頭問話。”
周順點頭記下。
“末將明白。”
正說著，宋忠從另一邊匆匆過來，手裡捧著一隻木匣。
“殿下，朵顏那邊催了。”
朱權擡眼。
“催什麼？”
“催那一成的分糧。”
宋忠說這話時，臉上竟也帶著點無奈的笑。
“幾個頭領昨夜就圍著糧鍋不走了，說殿下先前說過，打完這一仗，該他們的份子不能賴。現在這邊俘虜越收越多，他們盯著那些馬、糧、甲，眼神都快冒火了。”
朱權聞言，隻是輕輕一哂。
“告訴他們。”
“份子有。”
“但先別急著分糧，先分人手。”
“北平外頭修路、修倉、整渠、搬運，全要人。”
“他們要真想要糧，就別隻盯著鍋，先把能幹活的人管好。”
宋忠一怔，旋即明白過來。
“殿下是想把這些降卒分散使？”
朱權道：“對。”
“不能全堆在一起。”
“一堆人最容易起念頭。分散開，編到各處營盤、各處工段，誰也不容易抱團。”
“會記賬的先留在倉口，會擡木的先去工地，會拉車的先去修路。”
“會認糧的、會看馬的、會估斤兩的，都給本王分開用。”
他語氣平淡，可說出來的每一句，都像早在腦子裡排好了。
宋忠聽得心裡一凜，忙道：“末將這便去辦。”
朱權擺了擺手，示意他先不急走。
“還有一件。”
“那些南軍的降卒，今天喝湯、今晚睡營，先讓他們知道，降了不是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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