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臉色微變，先前所有話術，所有鋪墊，盡數被這一句反問擊穿。
他連忙收斂心神，沉聲解釋。
“夏公子此言差矣！”
“榮奕獨斷專權，禍亂朝局，乃是私蠹國體，非社稷之福！”
“太後震怒，是礙於臉麵國威。”
“王爺看得通透，亂世用重典，危局用奇才！”
“小節不拘，大節為重！隻要公子願舉義旗，先前一切舊罪，王爺可盡數抹平！”
夏耕生聞言眉頭微挑，似笑非笑。
“哦？”
“也就是說。”
“我殺一品權臣，懸屍城樓，震懾皇權，禍亂朝綱，皆是小節。”
“替你們王爺打洋人，斬外寇，平戰亂，才是大節？”
青年被問得無從辯駁，隻能硬著頭皮點頭。
“正是！王爺求的，是天下安穩，是山河不碎！”
這種話騙騙自己得了，還好意思拿出來丟人現眼？
“那再問你。”
夏耕生身子微微後靠，姿態鬆弛，卻壓迫感漸生。
“義和拳扶清滅洋。”
“事成之後呢？”
“洋人驅逐，外寇平定。”
“那時，你們王爺，還容得下我和義拳這兩柄鋒利的斬寇刀嗎？”
這一句。
徹底問死了所有話術。
夏耕生完全是拿著答案提問題。
依照“歷史”，在義拳與洋人侵略者爭鬥正是白熱化之時。
清廷扛不住列強施加的壓力，直接選擇背刺反撲。
將義拳活生生地出賣了。
無數熱血報國的好兒郎，未曾死於正麵抗敵殺寇的戰場。
反而慘死於背後冷槍......
理想主義的火苗，慘遭封建王朝的冷潮。
這是義拳偏聽偏信的必然結果。
鳥盡弓藏，兔死狗烹。
亂世借你殺伐，盛世必斬你安朝。
自古如此。
青年額頭微微滲出細汗，再也維持不住方才從容溫和的氣度。
就在雅間氣氛漸僵，博弈一邊倒之際。
吱呀。
雅間木門，被人輕輕推開。
一道身著蟒袍，氣質深沉如玉，眉眼暗藏梟雄鋒芒的中年男子，緩步走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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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人通報，無聲無息。
周身無淩厲殺氣，無霸道威壓，
卻自帶一種久居上位，執掌生殺，玩弄朝局半生的厚重城府。
正是慶親王載麒。
慶親王擡手示意青年退下。
青年點點頭。
躬身快步退出雅間，順手關門。
偌大雅間，從此隻剩兩人。
載麒負手而立，目光落在夏耕生身上，打量片刻。
沒有敵意，沒有震怒，沒有居高臨下。
反倒帶著幾分真心的讚歎與欣賞。
“好一個通透少年。”
“老太婆隻看見你的狂，你的逆，你的威脅。”
“本王看見的，是你的膽，你的通天武力，你的殺伐無雙。”
載麒緩步走到窗邊，俯瞰樓下戲台，語氣從容悠遠。
“本王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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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懼太後聖旨，不懼天下緝殺，不懼九門兵馬。”
“你這三日京城逍遙吃喝，便是告訴滿朝文武，皇親王侯。”
“清廷想殺你，殺不動！”
慶親王轉過身，正視夏耕生。
坦然攤開所有底牌，不再遮掩，不再偽飾。
“本王不與你說虛話。”
“榮奕一死，後黨獨大的格局崩了。”
“朝堂腐朽，百官昏聵，守舊派坐井觀天，隻會對內殺伐，對外屈膝。”
“洋人船堅炮利，步步蠶食。”
“再讓這群老臣折騰，大清江山，遲早敗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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