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的戰爭史詩。他麾下這支北府兵,比當年唬得苻堅草木皆兵的初代北府兵還要凶猛。
阿薄乾毫不懷疑,這是自晉鼎東遷、衣冠南渡百年以來,南朝島夷的戰力首次確鑿無疑地淩駕於北朝索虜之上。
而當晉軍前鋒白直隊主丁旿率七百人及戰車百乘,搶渡黃河北岸時,北魏騎兵出現了短暫的猶豫。
阿薄乾事後回想起來,那一瞬間的遲疑,是因為他們暫時沒看懂晉軍在做什麼。戰車被推上河岸後沒有列成衝鋒陣型,而是擺成了一道弧形的防線——像一個彎彎的月牙,背靠黃河,麵向北方。晉軍士兵在戰車後麵豎起盾牌,架起弓弩,不慌不忙,仿佛不是在戰場上,而是在自家院子裡修籬笆。這是什麼陣型?戰車不衝擊,列成一道弧線是什麼意思?雖然不是完全不了解,但騎兵們很少實際進攻這種目標,如今這陣型出現,也是因為黃河地形太有利——至少在背後有東晉水師的情況下。
阿薄乾和其他將領麵麵相覷,誰也沒有下令立即出擊,坐視著車陣結成,丁旿在陣中堅起一根白毦令旗,以通知船上的晉軍。
那個短暫的猶豫,給了劉裕大好機會。他迅速派遣寧朔將軍朱超石率兩千人增援北岸,攜帶了一百張大弩上岸,並運上大量箭矢和盾牌,之前每輛戰車上是七人,現在增至二十人,同時在車轅上布置盾牌防禦。晉軍的「卻月陣」在河岸上迅速成型。
阿薄乾知道錯過了最好的時機。但他別無選擇——如果不趁現在衝垮卻月陣,萬一晉軍改了目標,直搗河朔呢?等晉軍在北岸站穩腳跟,後續大軍陸續渡河,黃河北岸將徹底落入劉裕之手。到那時,整個河北都危在旦夕。
晉軍先以軟弓小箭隨意散射,殺傷不多,阿薄乾等部的膽氣又提上來了,遠程打擊能力不足,南朝島夷再強,對北朝騎兵還是黔驢技窮啊。
那便先圍住這陣勢,再衝垮它。
長孫嵩下達了全線衝鋒的命令。北魏騎兵排成密集的衝鋒隊形,馬蹄如雷鳴,長槊如林,排山倒海般壓向卻月陣。
晉軍的弓弩響了。
一百張大弩同時發射,弩箭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聲撲向衝鋒的騎兵。第一排騎兵像被無形的鐮刀掃過,連人帶馬栽倒在河灘上。但後麵的騎兵沒有停下,踩著同伴的屍體繼續衝鋒。
阿薄乾身經百戰,這種傷亡在他的預料之中。隻要騎兵衝入敵陣,弓弩手就是待宰的羔羊。二百步。一百步。五十步。
他看到了晉軍士兵的臉——那些南人麵無表情,拉開弓弦,瞄準,發射。沒有一絲慌亂,仿佛他們不是在麵對數萬騎兵的衝鋒,而是在靶場上練習射箭。箭矢的密度突然猛增。晉軍開始使用一種他從未見過的連射戰術,弩手們交替裝填、瞄準、發射,箭矢如暴雨般傾瀉而下。衝鋒的隊形被一層層削薄。騎兵一個接一個倒下,慘叫聲和戰馬的嘶鳴混雜在一起。阿薄乾的副將被一箭射穿了脖子,一聲沒吭就從馬背上滾落。他的親兵隊長隨即中箭,昏迷在了馬鞍上,生死不明。
但在這混亂的戰場上,親兵隊長生死不明,那幾乎很快就是死了。
然後阿薄乾看到了一道黑影。
太快了,快到他的大腦還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他隻感覺到胸口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撞擊,整個人從馬背上飛了起來。世界在他眼前旋轉——灰濛濛的天空,渾濁的黃河水,森嚴的卻月陣,還有自己那匹已經空無一人的戰馬,還在慣性下向前狂奔。他重重摔在地上,後背砸在冰冷的河灘泥沙上。他想呼吸,但胸口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他努力抬起頭顱,看到一根弩箭的尾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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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中胸口。箭杆已經沒入了三分之二,箭尾的羽毛還在微微顫動。心臟僥倖沒被洞穿,但他已經失去了起身的力氣,估計很快也得死於馬蹄之下吧?
這應該是晉軍最後的箭矢了吧?他們的箭矢不多了……
天空中,又掠過了好幾支怪東西……看著像截短的長矛?馬槊?
在「卻月陣」的後麵,一千多支長矛正候著北魏騎兵。這些長矛被截斷為三、四尺長,安裝在巨大的弓弩上,劉裕軍隊用大鐵錘狠勁敲打弓弩,產生巨大的力量,將長而鋒利的矛狠狠射出去,每根斷矛能射穿三四個鮮卑騎兵。
原來晉軍是把槊當成重型的弩箭,用作需要用錘子敲擊發射的床弩的「彈丸」。
而且此時還有神射手在發射集束的箭矢,與斷槊並用。黃河沿岸平坦,弓弩手視野不受阻礙,因此射擊精確度很高,又加上弧形的迎擊麵小,所以魏軍越向前,所受到的殺傷也就越大,大量北魏騎兵在近距離的射擊中被廢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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