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很可惜,此刻的扶蘇隻顧著跪在地上哭,完全沒抬頭看見他這個老父親一眼。
「爹,求求你,放了淳博士他們吧,他們已經知錯了!!」
扶蘇哭著哀求道。
嬴政沉默的看著他,人是一個複雜的動物,他既不喜歡太子這軟弱的一麵,但同時又喜歡他這仁慈的一麵,一個寬厚、心善一些的太子,到底能有什麼錯呢。
錯在他不夠陰狠毒辣嗎?
於是,嬴政收了表情,緩緩放下了自己手上的狼毫筆,擱在一邊,語氣溫和的問道,「扶蘇,朕聽聞你最近在天牢裡,跟一個狂生聽課?近兒,怎麼不見你上那些胡說八道之論了?」
扶蘇收了收哭聲,聽到嬴政的打趣,不免有些臉紅。
「兒……,兒臣是跟著一位先生在從頭學習,不免覺得往日,,往日是有那麼一些荒唐。」
「但是父皇,淳博士他們是兒臣的老師啊!誅殺太子太傅,兒臣日後如何自處啊!再說了,淳博士他們是呆了些,但心總是好的,我大秦豈能因一言而殺太子太傅啊。」
「傳出去,難道是我大秦如此不能容人嗎?」
「父皇!!」
「求您饒了淳博士吧,他真的已經知錯了,以後不會妄議朝政了!」
扶蘇再次跪在那,頭也不抬的哭喊著道。
「篤,篤,篤。」
過了許久,傳出的是始皇帝用指節緩緩敲擊著桌麵的聲音。
「朕問你,最近你學了點什麼?」
「兒……,兒臣不便說。「
「好,你既然知道,有些東西對朕都不便說,你覺得,可以叫外人知道嗎?權力運行的方法,朕可以知道,你可以知道,外人可以知道,可以傳出去嗎?」
「君王是個什麼東西,朕可以知道,你可以知道,黔首們可以知道嗎?」
「黔首們知道,哦,我大秦的真龍天子,原來不是什麼黑龍轉世,也是普普通通,肉體凡胎的一個人啊!你猜,這有什麼後果?」
嬴政的聲音迴蕩在整個大殿裡。
扶蘇徹底手足無措,跪在下邊,什麼也說不出來。
「傻兒子,朕不是在為了什麼井田製,分封製殺人,朕這次,是在為你殺人!你做不了的事,朕來做,你不好手上沾的血,朕來沾!」
「反正長平都幾十萬人頭落地了,朕不差這點孽債了!」
「來人啊!」
大殿外,突然齊齊一聲應和,侍衛們湧出,站在扶蘇身後。
「按住扶蘇,來人,傳朕命令,將淳於越及天牢內外一切知情者,全部處死……,一個不留!」嬴政語氣森然到了極點。
「不,爹!!!求求,放了他們吧!!」扶蘇撕心裂肺的大聲哭喊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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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扶蘇至始至終沒有關心過自己這個老父親的滿頭銀髮,隻是在為一群儒生求饒,嬴政隻覺得越來越惱怒,冷哼一聲後,揮袖離開了。
扶蘇應該明白這個道理,帝王之學,隻可以是嬴政和扶蘇之間口口相傳,決不可以讓第三人知道!
帝王知道,帝王是凡夫俗子,這叫清醒。
帝王以為,自己是真龍轉世,這個叫荒謬。
黔首知道,帝王是真龍轉世,這叫天下太平。
黔首知道,帝王不過凡夫俗子,這叫取禍之道!
這,就是帝王學,帝王必須知道,而凡夫俗子絕對不能知道的知識!
等扶蘇回到天牢的時候,失魂落魄,天牢裡,隻有方問一個人也盤腿坐在那石榻上,其他人全部消失不見,扶蘇回到天牢,跪在地上,哭了一個晚上。
大秦秦王政三十二年,始皇帝焚書坑儒,儘殺術士及淳於越等儒生,四百六十多人。
儒生伏勝冒死盜出典籍千餘卷,逃出鹹陽,悉數藏入二酉洞。
始皇帝下令,大力打擊儒學,私藏儒家經典者,死罪,至此,儒學大衰,幾乎從秦朝銷聲匿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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