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無邊無際的黑暗。
墨深試圖睜開眼睛，卻發現自己沒有眼睛可以睜開，他想要動一動手指，卻發現連手指也不復存在。
我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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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為什麼會在這裡?
這兩個問題在腦海中迴蕩，但很快他發現自己的問題沒有意義。
因為他自己就是這片黑暗，這片黑暗也就是他。
這是一種難以描述的感覺，就像是意識被剝離出了血肉之軀，懸浮在虛無之中。
如果不是他還能思考，還能感知到自己的存在，墨深幾乎要以為自己已經徹底消失了。
但很快，墨深察覺到了異常。
這片屬於他的黑暗空間，似乎在......縮小。
起初這種感覺很微弱，但隨著時間推移，這種侵蝕感越來越明顯，墨深能清晰地感受到，有什麼東西正在從外部擠壓著這片黑暗，一點一點地蠶食著屬於他的空間。
一股恐懼如潮水般湧來，
我會消失嗎?
就這樣徹底消失在虛無中?
墨深意識到，如果這個過程持續下去，他會被徹底壓縮成一個點，然後消失。
他開始反抗，集中所有意識朝著黑暗的邊緣衝撞。他想像自己有身體，然後用儘全力撞擊那道無形的屏障。
時間在這裡沒有意義，可能過了一秒，也可能過了一個世紀。
就在他近乎麻木，幾乎要放棄掙紮的時候。
他突然感受到了什麼，似乎有人在呼喚自己？
墨深拚儘全力，想要抓住那絲呼喚，想要回應。
黑暗裂開了一道縫隙，光，湧了進來。
墨深看到了。
那是一個模糊的身影，淚流滿麵，嘴唇在顫動，在不停地念著什麼。
…………
1863年，北美大陸，德克薩斯州。
太陽快要落山了，天邊一片血紅。
在某個無名的印第安部落的定居點裡，到處都是破爛的泥房和補了又補的帳篷。
曾經，這裡的人以狩獵和採集為生。
如今，他們靠著向白人定居點提供廉價勞動力和按時繳納保護費才能苟延殘喘。
年輕人每天天不亮就出發，去白人的定居點做最臟最累的活，然後換回幾枚硬幣和一些發黴的麵包。
老族長阿卡切塔蹲在泥地裡，用樹枝在泥土裡算著部落剩下的糧食。
「還好，撐過這冬天應該沒問題。」他長出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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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他看見部落裡的少年利特爾正坐在一塊石頭上，脖子上掛著木製的十字架，手裡捧著本破爛的聖經，用蹩腳的英語念念有有詞。
阿卡切塔聽著那聲音，心裡湧起一陣說不清的苦澀。
「我們的神住在風裡，住在雷鳥的翅膀下。」老族長沙啞的聲音響起，「你卻想在一疊爛紙裡找他。」
「族長，」
少年抬起頭，眼神裡帶著一種單純：「神父說，隻要信了主，白人的槍火就不會傷害我們。他說我們是文明的羔羊。」
「羔羊……」
阿卡切塔重複著這個詞，目光望向遠方。
那片荒野曾經是他們祖祖輩輩狩獵的地方，而現在全被鐵絲網圍起來，變成了白人的農場，到處插著私人領地的木牌。
「羔羊隻有在剪毛和宰殺的時候才會被想起……」老族長自言自語的說道，聲音越來越小。
部落深處傳來稀疏的讚美詩聲，幾個女人帶著孩子在一座木製十字架前跪著，模仿著白人教堂裡的禱告姿勢。
看著這些，阿卡切塔感到一種無法言說的孤獨感，祖先的靈似乎早已在酒精和金錢的腐蝕下散去。
他的信仰，也早已遠去。
就在這時候，遠方的地平線揚起一片塵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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