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親眼看到了，戰鬥結束以後，那個三米高的怪物站在屍體堆裡，身體開始縮小，骨刺收回脊椎，鹿角化為黑煙消散，灰白色的皮膚恢復成正常的棕色——最後剩下的，就是眼前這個乾瘦老頭。
同一個人。
她親眼看到了變化的全過程。
灰羽的嘴巴張開了，但發不出聲音。
阿卡切塔站在帳篷門口，低頭看著她。他的表情很平靜，像是剛乾完了一件普通的體力活。
「獵人都死了，「他說，「你們安全了。「
灰羽的嘴唇在抖。
她想說什麼，但腦子裡一片空白。
所有的語言係統在這一刻全部失靈了。
她的大腦正在拚命消化剛才看到的信息——一個人變成了怪物，怪物殺了十二個武裝獵手，怪物又變回了人。
這三件事單獨拎出來任何一件都足以讓她的認知崩塌。三件加在一起，灰羽的腦子直接宕機了。
阿卡切塔沒有催她。
他轉過身，走出了帳篷。
灰羽聽到他在外麵走動，腳步聲從一頂帳篷移到另一頂，中間停了幾次，大概是在檢查其他人的情況。
過了一會兒，阿卡切塔的聲音從外麵傳來：「都出來吧，沒事了。「
…………
部落裡的人陸陸續續從帳篷裡鑽出來了。
每個人的臉上都寫著同樣的表情——驚恐。
他們看到了滿地的獵人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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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具，橫七豎八地散落在部落內外。有的保持著完整的人形，有的已經看不出原來的樣子了。地麵上到處都是血跡，在灰色的冰霜上顯得格外刺眼。
一個老婦人看了一眼最近的那具屍體，然後彎腰嘔吐了起來。
兩個年輕男人站在帳篷門口，腿在打戰，誰也不敢往前走一步。
幾個孩子被母親緊緊摟在懷裡，臉埋在大人的胸口，不敢看。
灰羽最後一個走出帳篷。
她走到了部落中央，站在那裡，環顧了一圈。
獵人的屍體。獵人的槍。獵人的刀。獵人的血。
全都攤在她麵前。
而那些獵人剛才還站在這裡，囂張地說著「強製清算「「配合的話可以死得痛快一點「。
現在他們全死了。
灰羽把目光轉向阿卡切塔。
老頭站在幾步外，身上的血汙已經乾了一半，凝成了暗紅色的斑塊。他的表情依然很平靜，雙手垂在身體兩側，站得筆直。
灰羽盯著他看了很久。
她的腦子終於開始恢復運轉了。
第一個念頭：他說的是真的。
全部都是真的。
格蘭頓死了——真的。沃克的獵人會來——真的。他一個人能殺掉所有獵人——真的。
第二個念頭：溫迪戈。
祖母的故事是真的。
那些在篝火旁邊講了無數遍的老故事，那些被年輕人嘲笑為「哄小孩的迷信「的傳說——全是真的。
溫迪戈真的存在。
灰羽小時候信過這些故事。長大以後不信了，覺得那是老一輩人的愚昧。白人的傳教士也是這麼說的——「你們的那些神話都是迷信，隻有上帝才是真理。「
灰羽信了白人的話，覺得祖先的故事確實是迷信。
結果白人的上帝也沒保住任何人。
但溫迪戈來了。
在所有人都放棄的時候，在白人的上帝沉默的時候，在祖先的靈似乎已經消散的時候——溫迪戈從一個乾瘦老頭的身體裡衝了出來，殺光了所有要他們命的人。
灰羽的眼眶熱了。
她說不清那是什麼情緒。恐懼還在，震驚還在，但另一種更強烈的東西正在從底下湧上來，把恐懼和震驚都壓在了下麵。
那種東西很陌生，灰羽花了幾秒鐘才認出來。
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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