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白浪站在吳波租住的出租屋樓下。
巷口的路燈忽明忽暗，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
他的表麵看上去非常平靜，眼裡看不出一絲波瀾，可喉嚨裡壓著一股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戾氣。
那個和他穿一條開襠褲長大、一起逃課摸魚、一起在田埂邊下說要有福同享，有難同當的髮小，竟把他以五萬塊錢的價格賣給了一群心狠手辣的亡命之徒。
白浪等了很久，終於看到吳波回來。
他手裡拿著一小遝鈔票不停地在手掌間來回拍打，嘴裡哼著輕鬆的小曲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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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是今晚他贏了不少錢，心情也不錯。
可越是看到他這個樣子，白浪心裡的怒火就更甚。
看著吳波上樓，白浪也悄悄的跟了上去。
吳波前腳進屋，白浪後腳就敲響了他的房門。
篤篤篤！
「誰啊？大半夜的，不想活了，這個點還敢敲你波爺的門……」
吳波一邊罵罵咧咧的，一邊將門打開。
可話音未落，他的目光落在白浪臉上，瞳孔驟然收縮，像是被一道驚雷劈中，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變得慘白如紙。
他猛地後退一步，腳下一個趔趄，差點摔倒在地，手忙腳亂地扶住門框，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白……白浪？你……你不是已經……」
他沒敢說出口「死了」兩個字，因為眼前的白浪，雖然狼狽，眼神卻像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地盯著他。
那眼神裡沒有憤怒的咆哮，隻有一種冰冷的、不帶一絲溫度的決絕。
白浪沒多餘的廢話，推開門走了進去，反手「砰」地一聲關上房門，落了鎖。
出租屋裡一片狼藉，地上散落著空酒瓶、菸蒂，還有幾張揉皺的賭債欠條，牆角堆著幾件沒洗的衣服，一股菸酒混合的臭味撲麵而來。
吳波嚇得渾身發抖，雙腿發軟，語無倫次地辯解：「白……白浪，我……我我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沒辦法啊！那些人逼我，他們說我再不還錢就打斷我的腿，我……我一時糊塗，才……才做了傻事！」
他一邊哭，一邊往白浪腳邊爬，想去拉白浪的褲腿，想要取得白浪的原諒。
「一時糊塗？」
白浪一腳將其踹開，力道之大，讓吳波直接撞在牆上，悶哼一聲。
他的聲音很低，卻字字如刀，砸在吳波的心上：「吳波，我們從小一起長大，我沒有負過你吧？小時候窮，我寧願自己餓肚子，也會分你一半吃的。」
「你被人追著打的時候，是我替你擋的拳頭。」
「你火燒劉老漢家的牛棚，燒死劉老漢家的牛的時候，是我幫你背的鍋，是我替你賠的錢。」
「還有……」
白浪一步步走到吳波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裡沒有一絲憐憫，隻有徹骨的寒意：「我把你當兄弟，掏心掏肺，你卻把我當成商品賣給別人，要我的命，你告訴我，這叫一時糊塗？」
「在你眼中，我的命，就值五萬塊？」
吳波被他問得啞口無言，隻能一個勁地哭，不停地磕頭：「浪哥，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把錢還你，我加倍還你，你原諒我這一次，好不好？我們還是兄弟，一輩子的兄弟，行不行？」
他知道白浪的身手，要是等白浪真的動起手來，他恐怕小命難保，所以隻能一個勁的求原諒。
白浪嗤笑一聲，笑聲裡滿是嘲諷和悲涼：「嗬……兄弟？從我被人從你這裡帶走的那一刻起，我們就已經不是兄弟了。吳波，我今天來，不是來聽你道歉的，也不是來找你要錢的，我是來算帳的。」
他彎腰，一把揪住吳波的衣領，將他硬生生提了起來。
吳波的雙腳離地，臉色漲得通紅，呼吸困難，眼神裡的恐懼達到了頂點，嘴裡不停地求饒，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哪裡還有半分當年一起闖禍時的囂張模樣。
白浪的眼神越來越冷，手上的力道越來越大。
「吳波，你欠我的從來都不是錢，而是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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