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吐出一口煙圈,「北京雖好,可從鐵西去北京的綠皮火車,亂得很。過完年回校的時多長兩隻眼,別年紀輕輕的,一不小心在半道上掉下了車,連個全屍都留不下。」
在這個98年東北老工業基地即將崩潰的前夕,管理極度混亂,這種一手遮天的廠長,私下裡多的是道上討生活的盲流子替他們辦事。
幾百萬的利益被人生生截斷,花個萬把塊錢買條人命,在這種亂象中絕不是開玩笑。
林淵聽完,不但沒怕。
「李廠長,這就不勞您操心了,我這人八字硬,輕易死不了。」林淵拍了拍包裡的學生證,「倒是您,趕緊處理乾淨一切。我可不光會寫小說,寫篇《瀋陽重型廠長千萬貪腐實錄》直接遞給北京的《內參》,這種熟門熟路的事,比坐火車容易多了。」
說罷,林淵根本不再看李東海鐵青的臉色,大步走了出去。
回到家屬院。
李家的靈堂前還點白蠟,大強和幾個年輕人裹著破大衣在旁邊,穿過胡同,走到自家那木門前。
「你個小癟犢子!你是不是不要命了!」
母親陳桂芳一把攥住林淵的胳膊,上下來回地摸著,確認兒子身上沒傷,這才放心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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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幫當官的心黑手狠,大卡車都踩上油門了!你一個學生往前衝啥!你算老幾啊你!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你讓媽怎麼活啊!」母親陳桂芳抓著林淵胳膊滿臉地擔憂。
林建國坐在裡屋的炕沿上一句話也沒說
「媽,沒事,我這不是全頭全尾回來了嗎。」林淵心頭一酸,反手握住母親的雙手,「那卡車全退回去了,警察在那守著,這事他們翻不了盤。」
林建國猛地抬起頭盯著林淵,張了張嘴,似乎想發火,最後隻能嘆氣。
「你小子……今天真的是無法無天,那個李東海是什麼底細?那是吃人不吐骨頭的主,逼急了他啥事乾不出來!」林建國聲音裡滿是頹喪與憋屈,「咱家眼看著你出息了,你非要去招惹他乾嘛。」
「爸。」林淵拉過板凳,坐在林建國對麵,「我不出頭,那批機器被拉走,二車間連同大院裡這幾百號人全去喝西北風。今天你都敢躺在車軲轆底下拿命去拚,我是你兒子,我能躲在後麵當縮頭烏龜看你被車壓過去?」
林建國胸口起伏了幾下,憋了半天一個字也說不出。
「大環境在這擺著呢……」林建國雙手搓了一把臉,「淵子啊,你今天保得住機器,你能保得住廠子嗎?再過倆月,廠子隻要一宣布破產,李東海照樣拿錢走人,大夥還是得捲鋪蓋滾蛋。」
是啊,擋得了一時,擋不了一世。
林淵沒再說話,起身回到了自己的小隔斷。
林淵知道,父親說得對,國營廠倒閉已經是定局,這在歷史上是板上釘釘的宏觀車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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