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河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把三八槍往肩上一甩：「張福來，你在這守著，我去炮樓看看。」
「是！」
到了義和莊炮樓跟前，李二河才發現什麼叫真正的人多力量大。
炮樓周圍黑壓壓一片全是人，比上回在薑莊和王胡莊拆炮樓的場麵壯觀多了。
上次是黑夜，鄉親們打著燈籠火把，深一腳淺一腳地搬磚，乾活又慢又費勁。
這次是大白天，義和莊村子的老百姓全湧出來了，推著獨輪車的、扛著扁擔的、提著籮筐的，連半大孩子都來了，在人群縫裡鑽來鑽去撿磚頭。
男人們掄著鎬頭撬炮樓的磚縫，女人們兩人一組抬著門板往大車上擱，連牆根底下嵌的鐵掛鉤都有人拿鐵鉗子往下擰。
炮樓的牆頭已經矮了一截，拆下來的青磚碼得整整齊齊，一摞一摞地往大車上摞。
估計義和莊的老百姓也恨透了這裡的偽軍。
平時被這些二鬼子征糧派捐、敲詐勒索，敢怒不敢言。
現在炮樓空了，又有八路在邊上守著，還能白撿磚瓦木料回家壘雞窩盤炕頭，這積極性不高才怪。
李二河站在吊橋邊上，看著那堵磚牆一點一點矮下去，心裡舒坦得很。
人多力量大，這話一點不假。
這進度，看來不到中午就能拆完了。
建一座炮樓可能需要十天半個月，毀掉它隻需要半天。
什麼時候破壞都比建設要容易，這話擱在哪兒都是真理。
兩場仗打下來，李二河在心裡給張登據點算了筆帳。
小鬼子那邊，頭一仗在耿莊到王胡莊，第二仗冉莊夜戰加今天的伏擊，前前後後加起來折損過半，現在頂多剩下三分之一到二分之一的數量。
配屬的偽軍十四團那個營，傷亡倒不會那麼慘重。
偽軍打仗不行，保命的本事卻不比任何人差，懷疑他們這點本事就是看不起他們。
估摸還能剩下三分之二多點，縮在張登據點裡輕易不敢再冒頭。
他心情愉快地想著，下次扒哪個炮樓呢？
薑莊、王胡莊、耿莊、李莊、義和莊，冉莊周邊這幾個都拔乾淨了，再往外擴，就該往張登和白團方向拱了。
正琢磨著，張誌遠從土路那頭大步走過來，臉上帶著一絲壓不住的笑：「二河，戰利品都運回去了。豬也買了一頭，這次咱們也開開葷。」
「呦嗬，老張，你這行動力不錯啊。」李二河接過煙，點上吸了一口。PS：此時老百姓雖然自己吃不飽，但是這個年代養豬不用糧食，春夏秋三季餵豬吃草，冬天餵豬吃糠。一頭豬要餵一年以上，一般要餵兩年。隻要沒有小鬼子和偽軍下鄉搶。豬肉還是能供應的，就是價格貴一些。
「我也想開了，扣扣索索的，不如多打一仗。打一仗的繳獲，夠咱們吃好久。」
「老張，這樣想就對了。你要信得過咱老李的本事，回頭我就給你掙錢去。」
張誌遠沒接茬，從兜裡摸出一盒煙，抽出一根遞給李二河。
李二河接過來，看了看煙盒上的印刷字，是個沒見過的牌子。
兩人把煙點上，白煙在風裡慢慢散開。
張誌遠抽了一口，聲音比剛才輕了些：「二河，你記得當初在白家村的時候嗎？我還問過你，咱們能不能成功。現在，我徹底不懷疑了。咱們算是在冀中紮下根了。」
李二河把煙夾在指間，望著眼前黑壓壓拆炮樓的人群，聲音不緊不慢：「咱們不僅要紮下根，還要擴大部隊。占他娘的幾個縣的地盤，吃香的喝辣的。」
「別逗了。」張誌遠笑了一聲，以為他又在吹牛。
「誰逗你了。你等著吧，不出兩年，部隊的發展超過你的想像。」
張誌遠看著眼前忙著搬磚扛木頭的鄉親們，不再說話，眼神慢慢從眼前這片人頭上移向了遠處地平線上那片灰濛濛的村莊輪廓，腦子裡大概已經在琢磨以後的部隊發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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