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總算把您盼來了!” 他的姿態放得極低,甚至帶著幾分謙卑。
杜濤被他過於熱情的舉動弄得有些不適,勉強笑了笑,抽回手:“駱總客氣了,都是為了工作。”
席間,氣氛被駱峰和王副總刻意營造得極其“融洽”。珍饈美味流水般呈上,名貴佳肴開了好幾瓶。駱峰親自起身,給杜濤斟酒,舉杯道:“杜科長,少年英傑!有膽識,有擔當!我駱峰是真心佩服!以前呢,下麵人執行有偏差,溝通不到位,鬨了些誤會,讓杜科長受委屈了!這杯酒,我代表金鼎,向杜科長賠個不是!我先乾為敬!” 說罷,一飲而儘。
王副總立刻跟上,陪著笑臉,語氣懇切:“是啊是啊,杜科長,都是誤會!下麵具體辦事的人素質參差不齊,領會錯了精神,給杜科長添麻煩了!我們一定嚴加管教!您大人有大量!” 他言語間,輕飄飄地把所有責任推給了“下麵人”,仿佛張明遠隻是隻替罪羊。
馬文彬在一旁拚命打圓場,臉上堆著笑,不斷給杜濤夾菜:“對對對!老駱說得對!杜科長年輕有為,前途無量啊!以前是有點小摩擦,這叫不打不相識嘛!以後大家精誠合作,都是為了把青川鼓韻保護好,傳承好!來,杜科長,嘗嘗這個,這裡的招牌菜!” 他努力扮演著“提攜後輩”的和事佬角色,但眼底深處那抹揮之不去的陰鬱和偶爾滾動的喉結,暴露了他強咽下的酸澀與嫉妒,哎呀!這小子因禍得福啊!
杜濤看著席間流動的觥籌交錯,耳邊是駱峰爽朗的笑聲、王副總熱切的附和、馬文彬恰到好處的調和。每個人的笑容都顯得真摯,話語也挑不出錯處,仿佛之前的風刀霜劍從未存在。駱峰親手布菜,言辭間滿是對“非遺保護事業”的“深刻認識”與“鼎力支持”;王副總痛陳“管理疏失”,保證將“配備最精乾團隊”配合遷移;連馬文彬也一改往日疏離,頻頻舉杯,言必稱“精誠合作,共護瑰寶”。
這撲麵而來的“誠意”,厚重得如同包廂內昂貴的沉香木雕。杜濤舉杯回應,指尖感受著水晶杯壁的冰涼,心中卻異常清明。他並未輕信這突如其來的和風細雨,商海沉浮的巨頭豈會輕易折腰?這更像是一場精心編排的危機公關,是資本在更高層壓力下的權宜之計,是權力為求平穩過渡而促成的暫時休戰。酒杯碰撞的脆響之下,博弈並未停止,隻是換上了更考究的禮服。
然而,讓他內心真正泛起一絲波瀾,甚至隱隱提振了信心的,並非這些浮於表麵的客套與承諾,而是席間不經意間捕捉到的具體行動信號:
王副總提到已抽調工程部“技術最好的老師傅”待命,隨時可進行文物級打包搬運;
駱峰隨口詢問新傳習所選址的“風水講究”(暗合杜濤強調的儀式空間方位感);
馬文彬甚至主動提及將協調局裡檔案專家協助資料電子化備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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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細節,無關乎情誼,卻關乎專業操作的落地可能。杜濤意識到,在省廳批示的雷霆威懾下,在整改方案白紙黑字的條款約束前,駱峰們縱然心有不甘,也必須拿出真金白銀的專業資源來“配合”。他們需要這份“政績”過關,而自己,恰恰握住了驗收的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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