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將屋裡唯一的破被子裹在夏雪身上，深吸了一口氣，轉身推開搖搖欲墜的木門，一頭紮進了風雪夜中。
他的目標是村頭地主王剝皮的宅院。
王剝皮本名王富貴，是這大荒村出了名的狠角色，趁著這場罕見的雪災，他已經低價兼並了村裡好幾戶人家的田地。
夏天知道半夜砸門是與虎謀皮，但他別無選擇。
家裡唯一值錢的，隻剩下父母留下的那三畝肥田。
站在王家那扇硃紅色的氣派大門前，夏天用力搓了搓凍僵的臉頰，強迫自己把眼底的焦急和絕望徹底隱藏起來。
他很清楚王剝皮的秉性，如果讓那個老狐狸知道妹妹病危、急需用錢救命，他絕對會把價格壓到一個令人髮指的地步。
“砰砰砰！”夏天用凍僵的拳頭，死死砸響了王家那扇硃紅色的氣派大門。
過了好一會兒，門內才傳來家丁罵罵咧咧的聲音。
通報之後，夏天被帶到了偏廳。
不多時，王剝皮披著一件厚實的狐皮大氅，打著哈欠走了出來，滿臉的陰沉與暴躁：“夏天，你是不是得了失心瘋？大半夜的跑來號喪啊！”
夏天垂下眼簾，語氣平淡，裝作一副被飢餓逼得走投無路的模樣：“王老爺，我家斷糧了。這雪不知道下到什麼時候，再這麼熬下去，我和我妹妹都得餓死。我想把村東頭那三畝地賣給您，換點糧食錢。”
聽到賣地二字，王剝皮眼中的怒火瞬間被貪婪取代。
這段時間，村裡因為斷糧來賣地的人不在少數。
他走到太師椅上坐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夏天，你也知道，現在這光景，地裡連根草都長不出來，買地就是砸在手裡。
不過看在咱們同村的份上，我當做回善事。
一畝地，五百文錢，三畝地一兩半銀子，怎麼樣？”
夏天猛地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在豐年，那三畝上好的水澆地，一畝至少能賣四兩銀子！王剝皮這簡直是敲骨吸髓！
但他不能發火，更不能暴露妹妹急需救命的底牌。
夏天擡起頭，眼神直勾勾地盯著王剝皮，聲音冷硬
“王老爺，您這是欺負我年紀小。一兩半銀子，在現在的鎮上連半石糙米都買不到。
三兩碎銀，少一個子兒都不行。您要是覺得貴，我現在就走，隔壁村的李大善人想必對送上門的地契會感興趣。”
說罷，夏天毫不猶豫地轉身就走。
“站住！”
王剝皮眯起眼睛，上下打量著這個十五歲的少年，心裡暗暗吃驚。
這小子平時悶葫蘆一個，今天怎麼這般硬氣？
不過三兩銀子買三畝肥田，依然是穩賺不賠的暴利。
“行了行了，看在你們兄妹倆可憐的份上，三兩就三兩！權當老朽積德了！”
一炷香後，夏天揣著按了手印的死契換來的三兩碎銀，衝出了王家大院。
那三塊小小的碎銀子硌在他的胸口，冰涼刺骨，卻又是這世上最滾燙的救命稻草。
回到家，夏雪已經燒得有些迷糊了。
“小雪，醒醒，哥帶你去看大夫，哥有錢了。”
夏天輕聲呼喚著，用一根粗糙的麻繩，將裹著破被子的夏雪牢牢地綁在自己的背上。
“哥……外麵好黑……”
夏雪虛弱地趴在夏天的背上，滾燙的臉頰貼著夏天的脖頸，聲音細若遊絲。
“不怕，哥帶你走，你乖乖睡一覺，醒了病就好了。”
夏天強忍著鼻腔的酸楚，拿起一根木棍作為拐杖，推開門，踏上了前往鎮上的路。
大荒村距離清水鎮有整整五裡山路。
平時走這五裡路不算什麼，但在大雪封山的深夜，這簡直是一條九死一生的黃泉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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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風夾雜著冰冷的雪砂，像刀片一樣無情地刮在夏天的臉上。
他沒有棉衣，身上隻有那件塞著蘆葦絮的破麻衣，刺骨的寒風輕易地穿透了衣物，帶走他體內僅存的熱量。
每走一步，都需要拔出深陷在雪地裡的雙腿，再艱難地邁出下一步。
不過走了兩裡路，夏天就已經氣喘籲籲，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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