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士營在大軍最前麵，單獨紮了一片營帳。
帳篷比輜重營的還破，幾根歪歪扭扭的木樁子撐著一塊滿是窟窿的油布，風一吹就灌進來。淩霄被什長領到營帳門口的時候，裡頭已經擠了四十多號人。
清一色的亡命徒。
有紋了半身刺青的逃犯，有缺了耳朵的刑徒，有滿臉菜色但眼珠子滴溜溜轉的老兵油子。空氣裡全是汗臭、腳臭、血腥味，混在一起能熏死蒼蠅。
淩霄進去的時候，帳篷裡的嘈雜聲停了一瞬。
四十多雙眼睛掃過來，又很快收回去。
沒人搭理他。
淩霄找了個角落蹲下來，把斷槍靠在身側，環首刀橫在膝蓋上。左肩還疼得厲害，醫官給捏回去的骨頭嘎吱嘎吱地磨，每動一下都在提醒他——你現在是個半殘。
他沒管，閉上眼開始養神。
入夜。
帳篷裡的鼾聲此起彼伏。有人在夢裡罵娘，有人翻來覆去睡不著。
淩霄也沒睡。
他靠在角落裡，呼吸放得又長又穩，胸口起伏的頻率跟真睡了一模一樣。但他的右手一直搭在環首刀的刀柄上。
從進帳篷到現在，一共有三個人盯過他。
第一個是靠帳篷門口坐著的光頭大漢，左臂上紋了條蛇，塊頭不小，一直在拿眼角的餘光量他腰上那把環首刀。
第二個是光頭旁邊的瘦子，賊眉鼠眼，跟光頭嘀嘀咕咕了好幾回。
第三個在帳篷中間位置，一個四十來歲的老兵，看著不起眼，但淩霄注意到他的手指——指節粗大，虎口有厚繭。練過的。
三個人，兩刀一棍。
淩霄心裡有數。
死士營裡沒有軍紀可言，這地方本來就是拿人命填壕溝的消耗品。搶裝備、搶口糧、欺負新人，什長懶得管，也管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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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
大概過了半個時辰，光頭先動了。
腳步聲很輕，但在淩霄的感知裡清清楚楚——兩個人從左邊摸過來，一個從右邊繞。三麵合圍。
那個“野狗般的直覺”在腦子裡拉響了警報。
三步。兩步。一步。
光頭的手已經伸向淩霄膝蓋上的環首刀了。他身後的瘦子攥著根木棍，那個老兵從右側靠近，手裡捏著把短匕。
“小子，借你刀使……”
光頭的話沒說完。
淩霄睜眼。
他的右手沒去拿刀，而是抄起身側的斷槍，槍桿橫著掄了出去。
帳篷裡空間小，斷槍隻剩三尺來長，掄起來剛好夠用。槍桿精準地砸在光頭的膝蓋骨上。
“哢！”
一聲脆響。
光頭整個人往前一栽，膝蓋彎成了不該彎的角度，嘴巴張到最大，慘叫音效卡在嗓子眼裡還沒出來。
淩霄沒停。
槍桿回抽，反手一搗，槍尾戳在瘦子的小腿脛骨上。瘦子兩腿一軟，撲通跪進了泥地裡，手裡的木棍飛出去老遠。
兩招，一前一後，沒超過一個呼吸。
老兵反應最快，短匕已經捅過來了。
淩霄側身讓開匕首，左手雖然廢了，但右手的槍桿往下一壓，抵住老兵持匕首的手腕，借著槓桿的力往外一擰。
老兵的手腕被別住，整條胳膊往反方向擰了過去。
淩霄膝蓋頂上去，正中老兵右腿的膝關節。
“嘎巴——”
第三條腿。
老兵悶哼一聲，整個人摔在地上，匕首脫手。
帳篷裡醒了大半。四十多號人瞪著眼看這一幕，誰也沒吭聲。
淩霄彎腰，把老兵掉在地上的匕首撿起來，在衣角上蹭了兩下，別在腰後。然後他把環首刀重新橫在膝蓋上，靠回角落裡。
始終沒說一個字。
光頭在地上打滾，膝蓋那塊骨頭已經錯位了，疼得滿頭大汗。瘦子抱著小腿縮成一團，嘶嘶地往外抽氣。老兵最硬氣，一聲不吭趴在那，但右腿已經動不了了。
帳篷外麵傳來腳步聲。
值夜的士兵掀開帳簾看了一眼，又放下了。
沒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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