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論功行賞，當著諸侯的麵把折衝校尉的印綬拍在了淩霄手裡。
“雲起斬管亥，居首功。”
帳裡一片安靜，樂進站在右側，手扣著刀柄沒動。夏侯淵擡了一下下巴，沒說話。
淩霄雙手接過印綬，單膝跪了一下，站起來。
封賞沒完。
曹操把手往後一背，身邊的幕僚展開竹簡念：“青州降卒三千精銳，編入折衝營，淩霄統領，即日起接管兵權。”
帳裡幾個人對了個眼神。
淩霄低頭看了眼印綬，三千青州精銳。那批人他見過，在戰場收尾的時候路過過，全是管亥挑出來的悍卒，打仗不要命，但降得也快，因為他們根本不在乎打誰，隻要有飯吃。
這幫人難帶。
曹操重用他，同時也在給他塞麻煩。淩霄把這筆賬在腦子裡過了一遍，臉上什麼都沒露。
“還有，”曹操頓了一下，“荀攸荀公達，任折衝營軍司馬，輔佐雲起理事。”
淩霄這才轉頭。
荀攸站在曹操左側，抱著那捲竹簡，朝他點了個頭，神情平和，看不出什麼。
這是監軍，淩霄心裡明白，說輔佐，實則是曹操安進來的眼睛。
他把印綬攥進拳心裡，抱了個拳：“末將領命。”
折衝營的營地在大營東北角，離中軍大帳最遠的位置。
淩霄去接手的時候，三千青州兵已經在營裡窩了三天。他剛踏進營門，就聽見一片混亂的嘈雜聲，有人在罵娘，有人在賭錢，營地裡的拒馬樁橫七豎八，營帳外頭散著爛掉的乾糧皮。
原本負責看管這批人的曹軍什長迎上來，臉色不太好看。
“校尉，這幫人……不服管。”
“不服管怎麼了？”
什長咽了口唾沫，低聲說：“頭兩天有兩個曹營老兵去喊過他們出操，讓人打了，骨折，那兩個人現在還在軍醫帳。”
淩霄沒答話。
他在營地裡轉了一圈，把這三千人從頭到尾掃了一遍，這幫人吃過苦，上過戰場，眼裡有那種見過血的渾勁，跟那些新募的流民完全不同。
就是太散了。
管亥死了，他們沒有主心骨，降了曹軍之後又覺得憋屈，這股勁氣憋在身上，早晚得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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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霄站在營地中間停了一會兒，轉身往點將台走。
親衛跟上來，壓低聲音：“校尉，要不要先召集他們？”
“不急，”淩霄回頭，“去，把那把開山大刀拿來，再搬把椅子過來。”
親衛愣了一下，去了。
荀攸站在營門口，沒進來，把那捲竹簡在手裡翻了個麵，沒說話。
第二天，點卯。
淩霄讓什長去挨個營帳通知，卯時整，全營在校場列隊，不到者軍法處置。
卯時的鼓聲敲完，校場上稀稀拉拉站了幾百個人。
三分之一都沒到。
剩下的那些人有的靠著營帳柱子蹲著，有的連甲都沒穿，把兜鍪扣在腦袋上歪著，站在最前麵的是個絡腮鬍子，身形壯實，兩條手臂比淩霄大腿還粗，胸口的甲扣著一半，另一半敞著。
他是這批青州兵裡隱形的頭，叫黑山，原來在管亥手下帶一個百人隊。
黑山斜眼看著點將台，沒動。
淩霄在台上坐著，太師椅是從營地庫房翻出來的，落了一層灰，親衛隨手擦了擦。他手裡的那把開山大刀刀尖插在台前的地闆上，刀柄朝上，血跡幹了之後變成暗紅色，嵌進鐵紋裡。
校場安靜。
風從北邊過來，淩霄的頭髮蹭了一下臉，他沒動。
黑山等了兩息，沒等到說話聲，往前邁了一步。
“校尉，弟兄們昨夜操練晚了，起不來床，您別怪罪。”
他嗓門大，帶著笑，但話裡沒有一點服軟的意思。旁邊蹲著的幾個人也跟著笑了兩聲。
淩霄在椅子上靠了一下，沒擡頭。
“你叫什麼名字？”
“黑山。”
“帶多少人？”
“百來個。”
“你手下那百來個人，現在在哪？”
黑山往旁邊一指，幾個營帳的簾子動了一下，沒人出來。
淩霄把右手搭在刀柄上，站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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