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飛的蛇矛刺了過來。
淩霄沒舉刀。
野狗直覺炸滿了整個腦子，舉刀擋不住這股刁鑽的力道。
他猛地在馬背上擰轉脊柱，左肩主動往前送，身體大角度向右翻滾。他在迎那桿矛。
蛇矛瞬間穿透左肩甲。鐵片碎裂的脆響在耳邊傳開。沒有入骨，矛尖紮穿了皮肉，從肩背斜刺出去。
借著這一矛的推力，淩霄右手死命一拽韁繩。黑鬃馬發出一聲淒厲的嘶鳴，馬蹄在泥地裡生生犁出一條彎道，強行掉頭。
張飛手腕一抖，準備發力往上挑。
淩霄左手擡起，死死扣住矛桿，右手直接鬆開了那把六十斤的開山大刀。
重鐵砸在爛泥裡。
淩霄借著棄刀的空當，身子順著矛桿往外扯。皮肉被硬生生扯開，發出令人作嘔的撕裂聲，鮮血噴濺。
他根本不去管左肩深可見骨的豁口，雙腿死死夾緊馬腹。黑鬃馬負痛狂奔，朝著曹營前陣竄了出去。
“賊子休走！”張飛破口大罵，當即撥轉馬頭就要追趕。
“放箭！結陣！”黑山在後方歇斯底裡地吼叫。
折衝營前排的三百盾兵將厚重的大木盾轟然砸向地麵，後排幾百把弓弩齊齊發動，密集的箭矢鋪天蓋地砸向張飛去路。
張飛把蛇矛舞成一團黑風，連連撥開幾十根殘箭。馬速受挫，被迫停在亂箭跟前。
等他再擡眼，淩霄連人帶馬已經衝進了曹營的步兵方陣深處。
“算你跑得快。”張飛啐了一口唾沫，不再追擊，立於馬上重新列陣。
淩霄整個人幾乎趴在馬背上。
大口喘氣，汗水和血水早就在衣甲上混作一團，把半個身子徹底染紅。左肩每顛簸一次，就是一陣刺穿腦髓的劇痛。
他回頭看了一眼遠處的張飛。
噬將之體剛才那種翻騰叫囂的吞噬欲，被這一矛徹底捅沒。
九十八的武力，對上九十二。
這是一條無法逾越的鴻溝，拚命換不來越級反殺。如果他剛才猶豫半息，或者妄圖用刀去硬接，張飛那一挑就能把他的心肺連鍋端。
螻蟻。
在這種絕頂怪物麵前，自己就是個沒長熟的螻蟻。
想吃這些肉，得先有吃肉的胃口。光憑一股狠勁，早晚被碾成渣，在吃掉更多二三流武將堆高基礎屬性之前，對上這種頂尖猛將，他隻有逃這一個下場。
必須蟄伏。
淩霄挺直腰闆，折衝營的幾百號人呼啦一下圍了上來。
黑山看著淩霄還在滴血的肩膀，眼角直抽。
“跟老子回去，那人現在惹不起。”淩霄聲音悶在喉嚨裡，現在他連擡起左臂的力氣都沒了。
黑山把手一揮，大軍護著淩霄撤退。
剛退回到曹營附近，營地的氣氛不太對。
好幾輛拉糧草的輜重車胡亂橫在主道上，根本沒人管。平時巡視的什長聚在一旁竊竊私語。中軍大帳門前，幾名傳令兵進進出出，滿頭大汗。
淩霄翻身下馬。
腳沾地的瞬間踉蹌了一下，靠在一輛輜重車上，右手用牙齒撕下戰袍的一角，繞過左肩自己打了個結，黑山上手幫忙拉死，淩霄悶哼了一聲。
荀攸從中軍大帳方向走過來。
手裡沒拿竹簡，平時一直平和的臉現在綳得很緊，眼底下掛著兩團青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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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過旁邊幾個武將營帳時，夏侯淵和樂進遠遠站著，看見淩霄，立刻把目光挪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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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麵又出事了？”淩霄問。
荀攸走近，壓低聲音。
“陳宮、張邈叛了，迎呂布入了兗州，除了鄄城、東阿和範縣，兗州全丟了。”
淩霄手裡的布條卡在了半空。
老家被端了。
而且那個端老家的人，是呂布。虎牢關那個騎著赤兔馬，殺得十八路諸侯全軍潰退的呂布。
這不叫出事，這叫滿盤皆輸。
“主公剛才下令，徐州不打了，全軍連夜拔營回防兗州。”荀攸繼續說，“但是劉備和陶謙的數萬兵馬正壓在外麵，大批輜重和步兵想全身而退，必須有人留下來斷後。”
淩霄全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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