鄄城的城門是被撞開的。
不是呂布撞的，是曹操的殘兵自己撞的。
幾百個人，帶著一身泥雪血水往裡湧，守城的兵一開始沒認出來，差點直接放箭。等看清楚打頭的旗子，才把弓弩收了。
淩霄是被黑山背進來的。
他自己的右腿在雪地裡走了五裡，到最後實在撐不住，膝蓋直接跪進泥裡，沒再起來。黑山什麼話沒說，把他架起來扛在背上，一路背進了城。
軍醫看了他半個時辰，出來跟荀攸說了一句話。
“能活，但得躺兩個月。”
荀攸沒應聲。
淩霄在裡麵聽見了，把裹傷的布條從手腕上扯下來一截，在嘴裡咬住，用牙把結打死。
兩個月。
呂布現在在哪？
他記得赤兔馬往北走的方向，記得那一戟砸下來之前腰胯轉動的角度，記得戟桿在空氣裡劃過來的弧線。
才一戟。才他娘的一戟。
他還記得那六個字：曹營，儘是廢物。
淩霄把牙關咬緊，把這口氣往下壓，壓進胃裡，先存著。
——
鄄城的中軍大帳，三天沒點燈。
曹操把自己關在裡麵，不見人，不議事。
帳外，夏侯惇帶著剩下的一點兵力駐守城頭，樂進每天來大帳前站一個時辰，又走。荀攸進去過一次，出來的時候臉色很難看，沒跟任何人說話。
三天後，流言傳開了。
有人說曹操在寫信，寫給袁紹，準備投奔。
黑山把這話帶給淩霄的時候，淩霄正半坐在草席上，用右手單手抓著那把環首刀練手腕的力道。右臂還發麻，攥刀的時候骨縫裡疼，但比三天前好多了。
“是誰傳的？”
“說不清，到處都是。”黑山搓了搓手，“兄弟們都有點亂，折衝營就剩四百多號人，有的在問……在問要不要散了各自跑路。”
淩霄把刀插回腰帶，從草席上撐起身子。
他右腿的傷讓他走路得靠著牆，左肩那道口子還沒收好，動作稍微大一點就扯著疼。他就這麼扶著牆，往外走。
“校尉，你去哪？”
“中軍大帳。”
黑山愣了一下，追上來，壓低聲音：“軍醫說你得躺兩個月——”
“我聽見了。”
淩霄沒停，一步一步往前走，走得不快，但沒有停。
——
大帳裡點著一根蠟燭，燒到了一半。
曹操坐在主位上，麵前擺著一卷展開的帛書，帛書上什麼都沒寫。
淩霄走進來，沒通報，掀開帳簾直接進。
守帳的親衛伸手要攔，看見他的臉，手停在了半空。
淩霄走到案幾前，從腰帶裡抽出那把環首刀，“當”的一聲，刀身連著半截血跡斑駁的刀柄，橫砸在帛書上。
曹操擡頭。
“主公想投袁紹？”
大帳裡安靜了三息。
曹操把帛書往旁邊推開，開口：“你不該來。”
“我腿沒廢，來得了。”
淩霄右手扶著刀柄，站直了身子，右腿的傷讓他站相不太好看，但他懶得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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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布打下了兗州，靠的是速度和張飛那幾個人。他的糧草從哪來？”
曹操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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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河內，從陳留，靠搶。”淩霄自己接著說，“他沒有根，沒有穩定的錢糧來源，占著兗州也喂不飽三萬並州兵。時間一長，那幫大爺自己就散了。”
曹操手指在案幾上敲了一下。
“你是說，打消耗戰。”
“避開呂布，打他的糧道，打他的後方據點，打陳宮。”淩霄把刀從帛書上拿起來，“陳宮是呂布的腦子，沒了這個腦子，呂布就是一桿沒人扶的長矛，立不住。”
帳簾一動，荀攸走進來。
他大概一直在帳外，進來之後在淩霄右側站定，開口接話。
“淩校尉所言，與攸之前的判斷一緻。呂布善戰，正麵強攻損耗太大，但其治政一竅不通，兗州士族對其多有怨望，隻要主公振旗，各縣必有呼應。”
曹操低頭，把那捲帛書翻過去，背麵朝上，壓在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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