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廉的親衛最終還是開了口。
不多，就兩句話。
“濮陽城東二十裡，有個廢棄的石灰窯，陳宮去年秋天征過那裡的民夫。”
淩霄把那兩句話在腦子裡過了三遍，站起來，把那人交給黑山，“送回俘營，給他加兩頓飯。”
黑山愣了一下，沒多問，把人押出去了。
帳裡就淩霄一個人。
他蹲下來，把布條上的炭筆圈劃了半天，在濮陽城東的位置戳了個點。
石灰窯，廢棄的。
陳宮這人，藏東西的地方從不選顯眼的，越是爛、越是沒人去的地方，越是他的選擇。
這個消息對不上號的話，就是那親衛拿廢話糊弄他。
但淩霄賭他沒這個膽子。
他把布條捲起來塞進懷裡，掀帳出去。
外麵日頭毒，地上的蝗蟲烤了一層，踩上去嘎吱嘎吱響。黑山已經把四百三十個人攏齊了，站在校場上，一個個麵黃肌瘦，連鎧甲都是東拚西湊的。
淩霄掃了一眼，開口，“輕裝，帶三天乾糧，弩機帶夠，多的不用拿。”
黑山在旁邊，“校尉，三天乾糧……營裡現在每人每天一頓，三天的量……”
“我知道。”淩霄打斷他，“出發之前，每人再加一頓。”
黑山沒再說話。
出發前，荀攸找來了。
他站在淩霄旁邊，沒廢話，直接把一張手繪的濮陽周邊地形圖遞過來，“城東二十裡有條幹涸的河床，是必經之路。”
淩霄接過來看了一眼，把圖疊起來，和布條一起塞進懷裡。
“臧霸押運，走哪條路？”
荀攸沉默了一下，“探子回報說往南繞，避開曹營斥候的巡查範圍，大概率走那條幹河床穿過去。”
淩霄點了下頭，轉身往外走。
荀攸在身後，“你有幾成把握？”
“走著瞧。”
出了營地往東，走了大半天，幹河床出現在視野裡。
河床幹透了，裂成一塊一塊的，泥麵上一根青草都沒有，兩側是低矮的土坡，坡上長著一叢一叢枯黃的野草，蝗蟲密密麻麻掛在草莖上，風一吹嘩嘩作響。
日頭毒得要命。
淩霄站在河床邊上，低頭往下看，視野開闊，兩側土坡有遮擋，進去一支車隊，隻要兩側坡上有人堵死出口，就是個死局。
他往坡上走了一圈，蹲下來用手挖了挖土，土是軟的，底下還帶著一點潮氣。
能趴人。
淩霄從坡上下來，“散開埋伏，每人挖坑，把草蓋上，不許出聲，不許擡頭。”
黑山，“挖多深？”
“夠藏住自己就行。”
“校尉，沒水沒糧……”
“兩天。”淩霄截住他，“撐兩天，等車隊進來，吃飽再說。”
黑山把那話咽回去了，招呼人散開。
四百多號人，趴進了那條幹河床兩側的土坡裡。
第一天還好。
熱，渴，但撐得住。
淩霄趴在坡頂，草蓋在背上，臉貼著地麵，右腿的矛傷還沒全好，一動就有一股鈍疼往上頂，他壓著不動。
有士兵在旁邊小聲問，“校尉，這糧要是找不著，咱們怎麼辦？”
淩霄沒回答，閉著眼，把那話當沒聽見。
找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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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先餓死在這，省得被曹操拿去處置。
第二天，日頭升起來，河床裡的熱氣往上蒸，趴在坡上跟在鍋裡蒸一樣。
有人中暑，捂著嘴沒敢出聲，讓同袍掐了人中，撐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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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霄從土縫裡薅出來一根草莖，咬著嚼，沒味，但嚼著嚼著嘴裡有點水氣，他咽下去，繼續咬下一根。
草莖旁邊趴著一隻蝗蟲，他伸手捏住，直接塞進嘴裡，咬碎，咽了。
苦的，但管用。
旁邊的青州兵看見了，愣了一下，隨後也低頭撿地上的蝗蟲往嘴裡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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