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剛過，宛城的天徹底黑透了。
淩霄的營帳裡，一盞油燈的火苗在靜靜跳躍。他沒有脫甲，環首刀就放在枕邊，六十五斤的闊刃重刀靠在床尾，散發著嗜血的味道。
呂玲綺坐在角落，懷裡抱著那把木劍，雙眼閉著，呼吸很輕，但淩霄知道她沒睡。一個真正經歷過沙場的人，在殺機四伏的夜裡，不可能睡得著。
帳外的巡邏腳步聲比平時稀疏了一半，偶爾傳來的也是醉醺醺的笑罵聲。
整個曹軍大營，都沉浸在不戰而勝的醺然裡。
淩霄的手指在環首刀的刀柄上輕輕摩挲，他在等。
等一個信號。
等歷史的車輪，狠狠地碾過曹操的臉。
他得救，但不能由自己來救。一個差點死了的主公，才會記起誰是能把自己從鬼門關拉回來的惡犬。
一個失去了最忠心護衛的主公，才會需要另一把更鋒利、也更聽話的刀。
典韋。
淩霄的腦子裡閃過那個壯漢的身影。
一個純粹的武人，一個忠誠到骨子裡的猛獸。
這樣的人，死了可惜。
活著，比死了用處更大。
“你好像一點都不意外。”
角落裡，呂玲綺突然開口，聲音在寂靜的帳篷裡顯得很突兀。
淩霄沒睜眼。
“意外什麼？”
“意外曹操會死在女人的肚皮上。”呂玲綺語氣嘲弄。
淩霄翻了個身，行軍床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他死不了。”
“你怎麼知道？”
“因為他是曹操。”
帳篷裡又陷入了沉默。
就在這時，帳外傳來一陣不同尋常的騷動，密集而沉重的腳步聲，伴隨著甲胄摩擦的金屬噪音。
淩霄猛地睜開眼。
來了。
他一把抓起床邊的環首刀，翻身下床，動作決絕。
呂玲綺也站了起來，握緊了手裡的木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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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回事？”
“張繡的人在移營。”淩霄的聲音很冷，“借口車仗不便，請求夜間披甲移營，把精銳調到了中軍眼皮子底下。”
呂玲綺的臉色變了。
這種鬼話，三歲小孩都騙不過，但喝醉了的曹軍信了。
就在淩霄話音剛落下，宛城北門方向，一聲淒厲的號角劃破夜空。
緊接著，喊殺聲從四麵八方湧來，如山崩海嘯，！
“敵襲！敵襲！”
“張綉反了！”
淒厲的慘叫聲、兵器碰撞的銳響、營帳被點燃的爆裂聲，頃刻間將整個曹軍大營拖入了人間地獄。
淩霄一把掀開帳簾。
火光映紅了半邊天。
中軍大帳的方向，火勢最猛。
無數張綉軍的士卒揮舞著兵器，潮水般湧向那裡。
黑山連滾帶爬地沖了過來，半邊臉被熏得漆黑，鎧甲上還沾著血。
“將軍！不好了！張綉那狗娘養的真的反了！咱們怎麼辦？！”
淩霄的營帳因為早有準備，在最初的混亂過後，已經迅速集結起來，三百多名折衝營老兵手持兵器，結成了一個小小的防禦陣型。
“將軍！主公還在府衙！咱們快去救駕啊！”老周提著刀，急得滿頭大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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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軍大帳的方向，廝殺聲已經到了最慘烈的地步。淩霄甚至能聽到曹操的親衛在絕望地嘶吼。
他能想象到裡麵的場景。
曹操在長子曹昂和侄子曹安民的拚死掩護下，狼狽地尋找他那匹絕影馬。
而曹昂和曹安民，這兩個年輕人，會用自己的命，給曹操換來一線生機。
“將軍！”
黑山又喊了一聲。
淩霄長吸一口氣，夜風中挾著血腥和焦臭味灌入肺裡。他緩緩拔出腰後的環首刀，刀鋒在火光下泛著森然的白。
“主公有天命在身，區區一個張綉，殺不了他。”
他的聲音異常清晰，壓過了周圍所有的嘈雜。
黑山和老周都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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