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嘴唇張合的幅度很小，舌頭頂了一下上顎，那個音就出來了。
“沒關係的。你學這個幹什麼？要去印尼？”“想去旅遊。”
“去哪兒？”“蘇拉威西。”
他把單詞卡翻到最後一張，看了一眼，放回茶幾上。他的手指在卡片邊緣彈了一下，卡片滑過來，停在你膝蓋旁邊。卡片滑過來的時候邊緣碰到了你的手指。
“你連國都沒出過吧？”“沒有。”
他又“嘖”了一聲。這次的聲音比剛才長，嗯，可能你確實是他想的那種人，一種他沒怎麼接觸過的人。他的腳踝從茶幾上放下來，腳踩在地闆上，腳趾在襪子裡動了一下。
“你護照辦了？”“還沒。”“那你說什麼旅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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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沒說話。他喝完最後一口咖啡，站起來，走回臥室。走到走廊的時候停了一下，回過頭。走廊的燈光從上方打下來，在他臉上投下陰影，他的表情看不太清楚，隻能看見他下巴的輪廓和肩膀上那件白T恤的領口邊。
“喂，林。”“嗯？”“你是不是該給我買個戒指？”
你說不上來他為什麼忽然說這個。他的語氣很隨意，像是在說“你該交水電費了”或者“你該買牛奶了”。但他站在走廊的暗處，逆著客廳的光，你看不太清他的表情，隻能看見他下巴的輪廓和肩膀上那件白T恤的領口邊。他的手指在褲袋裡動了一下，似乎是在摩挲自己的手指。
“什麼戒指？”你說。
“婚戒。”他翻了個白眼，重複了一遍又補充了一句：“結了婚的人手上光禿禿的，像什麼話。”
他說完就走進臥室了，沒等你回答。但門關上的聲音比平時輕了一點，幾乎聽不見。門鎖扣上的時候沒有發出往常那種乾脆的“哢嗒”聲，反而是輕輕地合上了。
……好端端的為什麼要戒指？你沒搞懂。
你坐在沙發上，把那疊單詞卡收起來，用皮筋箍好。你想起上周去超市的時候，在收銀台旁邊看見的那排戒指。六十九塊的銀戒指。你又想起上周出外勤的時候路過的那家金店，在商場的二樓，櫃檯裡的鑽戒在射燈下麵一閃一閃的。射燈的光打在鑽石上，折射出細碎的彩色光斑，落在黑色的絨布上，像一小片碎掉的彩虹。
你打開手機，查了一下銀行卡餘額，最後點開了另一張卡，裡麵還多了有利息。林沁她早就知道會有這樣的一天了嗎？你不太清楚。
你站起來，拿了外套，出了門。玄關的燈沒關，你回頭看了一眼，暖黃色的光照在鞋架上，你的帆布鞋和他的樂福鞋並排擺著，中間隔了一雙拖鞋的距離。
你坐了四十分鐘的公交，去了那家商場。公交車上的座位隻有最後一排空著，你坐過去，把外套裹緊。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地過去，光暈在玻璃上拖成一條一條的線。你在心裡算了一下，來回的車費加上戒指的價格，這個月的結餘又要少一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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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店在二樓拐角處，門麵不大，但燈光很亮。門口的地毯上印著金色的店名，踩上去軟綿綿的。你走進去的時候店員看了你一眼，大概是被你身上那件洗了不知道多少次的薄外套驚了一下，但她還是笑著迎上來了。她的笑容很標準，露出八顆牙齒，嘴角的弧度剛剛好。
“您好女士，想看什麼？”“婚戒。”
她帶你走到鑽戒的櫃檯前。玻璃櫃麵擦得鋥亮，裡麵的戒指一個一個排在黑色的絨布上，射燈打下來，每一顆鑽石都在轉。你彎下腰看了一眼，玻璃上映出你自己的臉，被燈光照得發白。你看了一圈，指了一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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