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麵。戒指買回來之後在你新買的床頭櫃抽屜裡躺了兩周。六十九塊的那枚銀色戒指給你拿了出來裝在透明的小盒子裡，想了想還是不放在木箱裡好，這枚新的銀戒指就和你的印尼語單詞卡放在一起吧。三克拉的那枚呢，在背包夾層裡，用絨布袋包著，和你的護照放在一起。
護照是第四周的時候辦的，你請了半天假，去出入境大廳排了兩個小時的隊。大廳裡的椅子是硬塑料的，坐上去有點涼。你前麵排了一個老太太，帶著一個小孩，小孩一直在哭，老太太哄了半天也沒哄好。你盯著那個小孩看了一會兒，覺得小孩子果然麻煩，之後把目光收回來繼續等。叫到你的號的時候，你站起來，走到窗口，遞上表格。
工作人員看了你一眼，讓你把頭髮紮起來。你從包裡掏出一根皮筋，把頭髮紮好，拍了照片。照片出來的時候你看了一眼，表情很平，嘴唇抿著，跟身份證上那張差不多，然後大概的詢問你是不是本地人，辦護照要幹什麼，去哪，填了表格，最後就辦下來了。
權安銘這次沒問你請假幹什麼，你也沒說。那天下午你回到公司的時候，桌上放著一盒草莓，保鮮膜上貼著【林】，你沒問是誰放的，送來了自然就吃了。
見子瓊沒再提戒指的事。那句話像是他隨口扔出來的一顆石子，落進水裡，漣漪散了就沒了。
但你在洗碗的時候發現廚房窗台上多了一個東西——一個小小的陶瓷杯墊，白色的，上麵印著一隻藍色的海鷗。你不記得家裡有過這個東西。你沒問他，他也沒提。
但他的態度似乎有了點微妙的變化。以前他從臥室出來看見你在客廳，眼皮都不擡一下就直接走過去。現在他會多看你一眼，有時候在沙發上坐下來，不說話，就坐在那兒刷手機，偶爾擡頭看你一眼，又低下去。
他坐在沙發上的位置也變了，以前他總是坐在最左邊，靠扶手的位置，現在他會坐在中間，離你近了一點，他大概自己也沒注意到。
你不確定這意味著什麼，也不打算深究。
第十二周的時候，他第一次主動問你以前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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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你加班回來得晚，進門的時候已經快九點了。客廳的燈沒開，隻有電視的光一閃一閃的，照在牆上，像水麵上的反光。見子瓊坐在餐桌前，麵前擺著一份外賣盒飯，筷子擱在盒沿上，沒怎麼動。
盒飯的蓋子半開著，裡麵的米飯已經涼了，表麵結了一層硬皮。他聽見你進來，把手機扣在桌上。
“吃了嗎？”“在公司吃過了。”“你們公司管飯？”“自己帶的。”
他“嗯”了一聲，用筷子戳了一下盒飯裡的米飯，沒夾起來。米飯被他戳了一個小洞，露出下麵的塑料餐盒底：“你那個公司，幹了多久了？”“兩年快三年。”
“高中畢業就去了？”“沒，在讀大學的時候就有在幹了。”“大學就在幹？你不是才二十嗎？那你什麼學校？”
或許他自己都沒意識到自己問了多麼冒犯的問題，但有些問題並不是冒不冒犯就能不回答的，你們還需要相處一陣子時間，回答了也無妨。
你換了鞋，把包掛好，走進廚房倒了一杯水。水壺裡的水是你早上燒的，已經涼了。你喝了一口，涼水從喉嚨滑下去，出來的時候他還在看你，等著你回答。
“本地的，不是什麼好學校，因為當時缺錢，他就叫我幹一些簡單的事，有空去公司幫忙就行。”更多的就不用說了，比如你和權安銘從前就認識這些事，沒必要讓他知道。
“人還挺好，那你高考考了多少分？”你端著水杯在他對麵坐下。杯壁上凝了一層細密的水珠，你的手指按上去，留下一個清晰的指紋：“你問這個幹什麼？”
他的肩膀聳了一下，把筷子擱下，靠在椅背裡，漂亮的眼掃過你：“隨便問問。聊天不會嗎？”
你沒說話，喝了一口水，杯子放在桌上，手指在杯壁上摩挲了兩下，那個指紋被你抹掉了：“五百多。”
“五百多？”他的聲音往上翹了一下，眼帶賞識：“那不是夠上不錯的一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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