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你的眼睛。見子瓊知道你是第一次談戀愛之後，態度又變了一點。
變得更隨意了，也更頻繁地出現在你活動的區域裡。以前他待在臥室裡的時間佔了百分之九十，現在客廳裡能看見他的次數明顯多了起來。
他在客廳裡走動的時候，拖鞋在地闆上的聲音比以前輕了一些，像是在刻意放慢腳步。有時候你坐在沙發上看手機，他會從臥室出來，在沙發的另一頭坐下，翹著腿刷著什麼，偶爾擡頭看你一眼，像是確認你還在那裡。然後立馬換一個軟體，不知道在藏什麼。
有一次你在廚房做飯，他走進來靠在冰箱上，手裡端著一杯咖啡，看著你切菜。冰箱的側麵貼著一張外賣單，是他前幾天叫外賣留下的，壓在冰箱貼下麵。冰箱貼是一個小海豚的形狀，你不記得自己買過這個東西。
“你以前在家也做飯？”
“嗯。”
“給誰做？”
“外公外婆。後來自己給自己做。”
他點了點頭，沒再說話，但也沒走，就靠在冰箱上把咖啡喝完了才離開。他把空杯子放在操作台上，杯底留下一圈咖啡漬。你切完菜之後把那圈咖啡漬擦了。
你不知道他站在那裡幹什麼，也沒問。
第十六周的周一，你加班到晚上七點多，從公司出來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路邊的銀杏樹葉子掉了一半，剩下的在路燈下泛著黃綠色。你在公交站等車的時候，一輛黑色的SUV停在站台前麵，車窗降下來，露出權安銘的臉。
“上車，我送你。”
“不用，公交很方便。”
“這個點公交要等半小時。”他沒有說“上來吧”或者“別客氣”，隻是把車門鎖彈開了，安靜地等著。車門鎖彈開的聲音在安靜的街道上很清晰。
你拉開車門坐進去，車裡有一股淡淡的皮革味，空調開著，暖風從出風口吹出來，吹在你凍僵的手指上。出風口的方向對著你的臉，你伸手把它撥低了一點。他開車很穩，換擋的時候手腕上那塊老款的機械錶在儀錶盤的光線下閃了一下。錶盤上的秒針走得很穩，一格一格地跳。
“最近加班多。”他說，不是問句，是陳述句。
“嗯，趕印尼那個單子。”
“那個不急，客戶那邊還在等批文。”紅燈的時候他停下來，側頭看了你一眼。路口的紅燈還有四十多秒，數字在跳。
“你可以不用趕。”
“想早點做完。”
他沒再說什麼。車子拐進你們小區的巷子，在樓下停住。巷子裡的路燈有一盞壞了，忽明忽暗地閃了兩下，徹底滅了。
你解開安全帶說謝謝，推開車門的時候他在身後說了一句：“明天不用來太早，晚點也算你正常出勤。”
你說好，關上車門，走進單元樓。樓道裡的聲控燈亮了，昏黃的光線照在樓梯上。你的影子被拉得很長，投在牆壁上，跟著你一級一級往上走。
上樓的時候你從走廊的窗戶往下看了一眼，那輛黑色SUV還停在原處，車燈亮著，過了大概十幾秒才開走。車燈的光在巷口拐了個彎，消失了。
你到家的時候見子瓊在客廳看電視。他聽見門響，頭也沒回。電視裡放的是一個綜藝節目，一個男嘉賓正在講笑話，觀眾的笑聲很大。
“回來了？”
“嗯。”
“吃了嗎？”
“吃了。”
你換鞋的時候注意到茶幾上多了個杯子，兩個，一個是他自己的咖啡杯，一個是玻璃杯，杯壁上還有水珠，像是剛倒過什麼東西。玻璃杯裡的水喝了一半，杯壁上有一道水漬，從水麵到杯口，像一條幹涸的河床。茶幾底下多了一雙拖鞋，不是你平時穿的那雙，尺碼比你的大，擺在電視櫃下麵的陰影裡，不仔細看發現不了。拖鞋是深藍色的，和之前廚房那雙男款拖鞋像是同一個款式。
你把那雙拖鞋往裡踢了踢，讓它完全藏進陰影裡，然後把茶幾上的玻璃杯收進廚房洗了。
“你動我杯子幹什麼？”見子瓊的聲音從客廳傳過來。
“順手洗了。”
“我還沒喝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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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從廚房探出頭看了一眼。他坐在沙發上，手裡端著咖啡杯，眼睛盯著電視，表情沒什麼變化。電視裡的笑話講完了，觀眾還在笑，他的嘴角沒有動。
“那杯是白水，不是咖啡。”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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