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無利可圖。望鄉現第三次來家裡吃飯，是一個下雨的周三。你進門的時候雨傘還在滴水，玄關的地闆上洇了一小片深色的水印。你彎腰把傘立在牆角，擡頭看見鞋架上多了一雙白色的運動鞋。鞋底有泥，泥是濕的，剛踩過的。
那人又來了？
廚房裡有說話聲。你走過去，看見望鄉現站在竈台前麵，手裡拿著鍋鏟，見子瓊靠在冰箱上，兩個人正在說什麼。望鄉現先看見你，笑了一下：“嫂子回來了。今天做了水煮牛肉，子瓊說你最近加班累，吃點辣的提神。”
你看了見子瓊一眼。他端著咖啡杯，眼神往旁邊飄了一下，咖啡杯舉在嘴邊，沒喝。
“隨便說的。”他不自然的說。
水煮牛肉端上桌的時候，紅油湯底還在冒泡，牛肉片上鋪著一層蒜末和花椒，熱油澆過的香味還沒散。望鄉現又端了兩個菜出來，一個是酸豆角炒肉末，一個是清炒萵筍絲。
三個菜擺在一起，紅的綠的黃的，比你平時自己做飯的時候像樣太多。
“坐啊嫂子。”望鄉現拉開椅子，站在旁邊等你坐下才繞到對麵。見子瓊從消毒櫃裡拿碗筷，擺在你麵前的時候多放了一個小碗，裡麵盛了半碗湯。你端起來喝了一口，紫菜蛋花湯，不鹹，溫度剛好。湯碗的邊緣有一道細小的裂紋，你不記得這個碗有過裂紋，大概是磕的。
“你最近加班多的很啊。”
“趕一個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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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完了？”
“差不多了。”
他“嗯”了一聲，夾了一塊牛肉放進你碗裡。牛肉片上沾著花椒，他用筷子尖撥掉了，才放進你碗裡。望鄉現坐在對麵，筷子夾了一筷子萵筍絲，沒急著吃，看著見子瓊給你夾菜的動作，嘴角彎了一下。那個笑很淡，像是看見了什麼意料之中的事。他夾起來的萵筍絲懸在半空中，過了兩秒才放進嘴裡。
“嫂子，”他又挑起話題：“你們公司做外貿的，是不是經常要跟外國人打交道？”
“偶爾。”
“那你英語應該很好。”
“一般。夠用。”
望鄉現點了點頭，嚼了兩口飯：“子瓊英語好。他在國外待過好幾年，你倆在家是不是用英語聊天？”
見子瓊的筷子停了一下。“沒有。”他說，聲音比平時快了一點。筷子在碗沿上磕了一下，發出一聲輕響。
你低頭吃飯，沒接話。你知道見子瓊的英文很好，你在臥室門口聽過他打電話，流利得像是他的母語。但他從來不跟你講英文，在家連一個英文單詞都沒蹦過。你不知道為什麼，也沒問過。他夾菜的動作比平時快了一點，像是在掩飾什麼。
“嫂子，”望鄉現又說，“你平時休息的時候都幹什麼？”
“看書。”
“什麼書？”
“隨便看看。”
“她學印尼語。”見子瓊在旁邊說了一句，語氣像是替他回答了。望鄉現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你一眼。“印尼語？學那個幹什麼？”“想去印尼潛水。”“嫂子還會潛水？”“不會。在學。”“她什麼都想學。”見子瓊又接了一句，沒有嘲笑，也聽不出他是什麼意思。他說完低頭扒了一口飯，嚼了兩下，又擡頭看了你一眼。
望鄉現低下頭笑了一下，沒再問了。他的筷子伸向酸豆角炒肉末，隻夾了一小筷，放在碗邊，沒有混進飯裡。
吃完飯你站起來收碗，望鄉現也跟著站起來。你看了他一眼。“今天我洗。”“嫂子歇著吧，我順手的事。”他已經把盤子疊好了，端起來走進廚房。他跟在你後麵，步子很快，走到廚房門口的時候側了一下身，讓你先進去。
你跟進去的時候他已經開了水龍頭，海綿擠了洗潔精，開始擦第一個盤子。水龍頭的水開得不大，水流細細的，沖在盤子上聲音很小。
“嫂子，”他頭也沒回，“子瓊以前不做飯的。”
“我知道。”
“他以前什麼都不做。”他衝掉一個盤子的泡沫，倒扣在瀝水架上：“在國外的時候，住的公寓有保潔，吃飯叫外賣或者出去吃。回國以後家裡有阿姨。他這輩子沒進過廚房。”他把第二個盤子拿起來，海綿在盤麵上轉了兩圈，沖乾淨，倒扣。動作比上次來的時候慢了，像是在想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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