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你信嗎？飛機落地的時候是下午四點多。你從到達大廳出來，一眼就看見了見子瓊。
他站在接機口最前麵，穿了一件黑色的薄毛衣，袖子推到小臂，手裡沒拿東西，就插在褲袋裡。他看見你的時候下巴擡了一下，沒笑，但眼睛動了一下。他的頭髮比走之前長了一點，額前的碎發垂下來搭在眉骨上。
“回來了？”“嗯。”他伸手把你的行李箱拉過去，你說了聲“不用”，他已經拉著箱子往外走了。他的步子很大，你跟在後麵幾乎要小跑。走到停車場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你一眼，放慢了速度。行李箱的輪子在地麵上滾過，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
“熱不熱？”“還好。”“雅加達比這裡熱吧？”“嗯，三十多度。”
他把行李箱放進後備箱，拉開副駕駛的門。你坐進去的時候聞到了一股味道，不是車裡的皮革味，是香水味，甜膩的，跟你用的那款超市洗衣液完全不一樣。
你看了見子瓊一眼，他繞到駕駛座那邊上了車，發動引擎，車載空調嗡嗡地響起來。他掛擋的時候無名指上的鑽戒在方向盤上閃了一下，他把空調的風向撥了一下，風口從對著你的臉轉到了對著擋風玻璃。
空氣中的味道怪怪的，你開了窗說想透氣，他點點頭還是沒關空調。
“潛水了？”“嗯。藍夢島。”“好玩嗎？”“挺好的。”
他“嗯”了一聲，車子駛出停車場，匯入車流。你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街景，走的時候是冬天，回來的時候還是冬天，路邊的樹光禿禿的，跟雅加達的棕櫚樹完全不一樣。樹枝在灰色的天幕上劃出一道一道的線，像乾枯的血管。
你盯著那些樹枝看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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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給我買的東西是什麼？”“回去給你。”
他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兩下，沒說話。車子拐進你們小區的時候你看見樓下超市的燈亮著，有幾個老太太拎著菜籃子站在門口聊天，她們看見你，跟你打了招呼，但是在看他的時候，神色有點嫌棄。
一個老太太的菜籃子裡裝著幾根蔥和一塊豆腐，蔥葉子從籃子裡伸出來，她們拉著你：
“林，你這個丈夫啊…”“林，上次我給你介紹你不是說現在還不急嗎？現在找的這個你都不知道什麼德行…”
見子瓊把車停好，從後備箱拎出行李箱，你搖搖頭示意她們不用再說了，走過去伸手去接，他沒給：“我來。”
你走在他旁邊，電梯門開的時候他讓你先進去。你按了樓層，電梯上行的時候兩個人都沒說話。數字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他站在你後麵，你從電梯門的倒影裡看見他在看你，你轉過頭，他把目光移開了。電梯門上映出他的臉，表情看不太清，但他在看你的方向。
到家門口的時候他掏出鑰匙開門，鎖轉了一下，沒推開。他又轉了一下，推開了。鑰匙在鎖孔裡卡了一下，他拔出來重新插了一次。
門開的時候你看見玄關的燈亮著，鞋架上多了幾雙鞋——一雙高跟鞋，米色的，鞋跟很細；一雙帆布鞋，白色的，比你穿的那雙新；還有一雙拖鞋，女款的，毛茸茸的，放在見子瓊的樂福鞋旁邊。高跟鞋的鞋跟上有磨損，白色的帆布鞋鞋帶係得很鬆，毛拖鞋的毛有點塌，被人穿過了。
你站在門口，沒進去。見子瓊站在你前麵，他的後背綳了一下，行李箱的拉杆在他手裡攥緊了一瞬。他沒說話，也沒回頭。行李箱的拉杆被他攥得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客廳裡有電視的聲音，放的是一個綜藝節目，觀眾的笑聲一陣一陣的。沙發靠背上搭著一件女式外套，米白色的，麵料看起來很好。茶幾上多了幾個杯子，有一個杯口還印著口紅印，顏色很深，紅棕色的。口紅印的唇形很完整，塗得很滿，是那種厚塗的口紅。
茶幾底下有一雙脫下來的絲襪，捲成一團，塞在紙巾盒旁邊。
這個習慣你不知道是一個人，還是很多個人都這樣，畢竟你看見了很多次了。
你聽見臥室裡有人走動的聲音，然後是一個女人的聲音，帶著笑，喊了一聲“子瓊，你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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