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在巷口拐彎的時候慢了一下，和上次權安銘的車一樣。你站在單元門口，看著那兩盞尾燈消失在巷子口，轉身進去了。樓道裡的聲控燈亮了一下，又滅了，你跺了一下腳，它又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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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家的時候見子瓊在廚房做飯。你換鞋的時候他喊了一聲“去洗手”，你洗了手走進廚房，他正在炒菜，鍋鏟翻了兩下，側頭看了你一眼。
“今天怎麼這麼晚？”
“等公交等了一會兒。”
“打車啊，說了讓你打車了，又不缺錢。”
“嗯。”
你沒接話。他把火關了，把菜盛出來，又回去端了湯。吃飯的時候他坐在對麵，把菜裡的肉夾出來放進你碗裡，自己吃菜葉子。菜葉子他沒怎麼嚼就咽下去了，喉嚨動了一下。
你低頭吃，他忽然開口。
“望鄉現今天來找你了？”
“沒有。路上碰到的。”
“他送你回來的？”
“嗯。”
“他跟你說什麼了？”
“沒說什麼。”
他看著你，筷子夾著一片菜葉子懸在碗上方，沒往嘴裡送：“他是不是約你出去？”
你的筷子停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猜的。”他挑眉把菜葉子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咽下去。“他最近不太對勁。”他說這話的時候筷子在碗裡戳了一下，米飯被戳了一個小洞。
你沒接話。他也沒再問，把碗裡的飯吃完了，站起來收碗。你伸手去接，他說“我來”，把碗從你手裡拿走了。他拿碗的時候手指碰到你的手指，碰了一下，沒縮。
你站在廚房門口看他洗碗。水龍頭的水流很小，沖在碗上的聲音細細的。他洗得很慢，每一個碗都沖了好幾遍，洗潔精的泡沫在水流底下一點一點地被沖乾淨。他把碗放進瀝水架的時候手沒滑，盤子一個挨一個排得很整齊。
他做那些越來越好了。
“周六，”他頭也沒回，“我陪你。”
“陪什麼？”你要加班，今天中午在微信上就已經和他說過了。
“加班。我送你去公司，接你下班。”
你靠在門框上，看著他的後背。他的頭髮長了一些，發尾搭在衣領上，T恤的布料貼在他身上，能看出肩胛骨的形狀。
他的肩膀比以前寬了一點，不知道是衣服的原因還是別的什麼。他關掉水龍頭，擦乾手轉過身，走過來的時候在你麵前停了一下，低頭看你。
“你這個人——”他說，“什麼都可以自己來。那你還要我幹什麼？”
你沒說話。他等了一會兒，沒等到回答。
“周六我來接你。別自己走。”他說完走進臥室，門沒關。他走進去的時候拖鞋在地闆上拖了一下，聲音拖得很長。
你轉身走進次臥，關上門，坐在床沿上。你翻開印尼語教材，翻到“janji”，約定。你盯著這個詞看了一會兒，在旁邊寫了注音，念了兩遍。你合上書，放在枕頭旁邊，關了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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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起風了。樹枝刮著玻璃，沙沙的響。隔壁沒有聲音。你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肩膀。被子還是那床舊的，棉絮有點硬，蓋在身上沉甸甸的。你閉上眼睛，聽見自己的呼吸聲，很輕，很慢。呼吸聲裡偶爾夾著一下更深的，像是嘆氣，又不像。
——
周六早上你出門的時候，見子瓊已經在車裡等著了。他穿了一件黑色的薄羽絨服，拉鏈拉到最高，領口立起來擋住半邊下巴。羽絨服的領口蹭著他的下巴，他往下拉了拉，又推上去了。
應該是出去玩了，你半夜有聽見門開合的聲音，畢竟你睡眠也算比較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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