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我結婚了。你在孟買的第四天，工作比預想的順利。客戶那邊的負責人是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會說英語，帶著濃重的印尼口音，你聽起來有些吃力，但連比帶劃加上提前準備好的資料，該對的數字都對完了。
客戶簽字的時候筆在紙上頓了一下，你盯著那個停頓，等他把名字寫完。
權安銘坐在你旁邊，偶爾幫你補充幾句，更多的時候是安靜地聽著，等你說完了再點頭。他點頭的時候鋼筆在筆記本上點了一下，留下一個墨點，和你上次看見的那個並排，兩個墨點靠在一起。
從客戶公司出來的時候外麵下起了雨，孟買的雨來得很快，豆大的雨點砸在地上，濺起一層灰白色的水霧。雨點砸在車頂上，劈裡啪啦的，聲音很密。
你們站在門口的雨棚下麵等車，權安銘站在你左邊，離你很近，肩膀幾乎要碰到你的肩膀。
雨棚的邊緣在滴水，滴在他腳邊，他往你這邊靠了一點。
“這雨下不了多久。”他說。
“嗯。”
他低頭看了你一眼，你的頭髮被風吹起來，掃到他的手臂上。他沒有躲，也沒有動。車來了，他拉開後座的門讓你先上，自己繞到另一邊坐進來。他上車的時候收了一下傘，傘上的水甩了一下，甩到車門上。
車裡有一股潮濕的味道，空調吹出來的風帶著一股黴味，司機把車窗搖下來一條縫，雨水順著縫往裡飄。你伸手把車窗關上了，司機從後視鏡裡看了你一眼，沒說話。
“回酒店？”他問。“嗯。”車子駛出工業區，開上主路。孟買的街頭永遠那麼擁擠，摩托車、三輪車、牛，在車縫裡鑽來鑽去。一頭牛站在路中間，車停下來等，按了一下喇叭，牛沒動，車又等了一會兒，繞過去了。
你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雨刷一下一下地掃，街景在模糊和清晰之間來回切換。雨刷掃到左邊的時候停了一下，再掃回來，節奏很穩。
權安銘坐在旁邊，手裡拿著手機在看什麼，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鼻樑的陰影落在臉頰上。
“林。”他忽然開口。“嗯？”
“你結婚之前，有沒有想過不結？”你轉過頭看他。他的目光還在手機屏幕上，但手指停住了，沒有劃。手機屏幕的光照著他的眼睛，瞳孔裡有一點亮。
“當然。”你說。
他擡起頭看你：“然後呢？”
“然後還是結了。”
他“嗯”了一聲，把手機收起來，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兩個人都沒再說話。雨刷還在掃，一下一下的，他看了一會兒雨刷，又看窗外。
回到酒店的時候雨已經小了。你站在房間門口刷卡，門開了，權安銘站在走廊裡沒走。你回頭看了他一眼，他靠在走廊的牆上，雙手插在褲袋裡。走廊的燈是聲控的，安靜了一會兒，滅了一盞，他又咳了一下，燈又亮了。
“晚飯一起去吃？樓下有個餐廳，印度菜，你還沒試過。”你猶豫了一下。“好。”
餐廳在一樓，靠窗的位置能看見街上的積水映著路燈的光。積水裡有一個塑料袋，被風吹著動了一下，貼在路邊。他點了很多菜，黃油雞、蒜蓉烤餅、香飯，還有兩杯芒果酸奶。他把酸奶推到你麵前。
“這個不酸，你嘗嘗。”你喝了一口，很甜，芒果味很濃。杯壁上掛了一層酸奶，你用手指抹掉了。
他坐在對麵看著你喝，笑了。他笑的時候嘴角往一邊翹，和平時不一樣，眼睛也彎了一下。
“你以前來過印度嗎？”你奇怪的問。
“來過幾次。出差。”“每次都吃這家？”“差不多。”他用烤餅蘸了一點咖喱，放進嘴裡嚼了兩下，咽下去：“但是，一個人吃沒意思。”他說話的時候目光落在盤子上，沒有看你。
你低下頭，繼續喝酸奶。
吃完飯他送你到房間門口。走廊裡很安靜，地毯吸掉了所有的腳步聲。他在你身後站了一下，你轉過身看他。走廊的燈又滅了一盞，這次他沒有咳，你們站在半明半暗裡。
“林。”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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