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資格。嬰兒裹在鵝黃色的繈褓裡，睡得很沉，嘴唇偶爾吮動兩下。林雪琴低頭看他時眼角有細紋，但那紋路是柔的，像春天化凍的溪水。
轉過來看林沁，同一張臉上的紋路就變了季節。
“你這個瘋子！”她被傭人摁著，臉上的巴掌印腫起，保養得體的林雪琴並不在意，而是專註地看著懵懂的嬰兒，最後思考到她現在不太體麵，叫傭人抱下去了。
乳母接過孩子時手臂的角度是經過訓練的，嬰兒的頭被穩穩托住，繈褓沒有一絲褶皺。林沁盯著那個畫麵，忽然想起自己小時候——沒人這樣抱過她。
林怡或許被外公外婆這麼抱過吧？真羨慕…
但她沒有。
“養你們這麼為的就是這一天，明白嗎？”林雪琴笑意盈盈地說道，做了精緻美甲的手扣著她的下巴像掂量貨物一樣，把她的頭扭過去扭過來左看右看。
指甲是新做的，豆沙色，甲麵上鑲著細碎的水鑽，在燈光下一閃一閃的。林沁的下巴被掐得生疼，骨頭咯吱響。她偏頭想甩開，那隻手收得更緊。
“嗯。當初確實因為忙著抓小三沒管到你，沒想到那群傢夥這麼苛待你啊。”
林雪琴說這話時語氣裡甚至帶著一絲遺憾，像在說一件不太滿意的商品。她的目光掃過林沁瘦弱的肩膀、凹陷的鎖骨、細得像枯枝的手腕，眉頭皺了一下。
“這副樣子，人家看了還以為我們林家虐待女兒。”
因為林雪琴不得寵，那群傭人裡有小三安排的人，也見縫插針地虐待了她，該長身體發育的時候不給吃的，還老是把她關起來。
讀書後就直接寄宿，也不給她生活費。
十五歲的她才一米五三，骨瘦如柴。
校服掛在身上晃蕩，領口空出一大截，鎖骨像兩把鈍刀支在肩窩裡，之前林雪琴就觀察過了，她走路也含胸駝背的，這可不行。
“可是……你現在獲得了那樣的權利和自由，卻阻止我們？卻把我們賣出去？你明明被外公外婆這麼好的愛著你卻不愛我們！林雪琴——你沒有心！”
林沁撕心裂肺地吶喊著，卻沒人在意。聲音在別墅裡回蕩，卻像被吸音棉吃掉大半，隻剩下一點嗡嗡的迴響。
林雪琴嫌惡地皺眉鬆手。
傭人防止她傷到林雪琴還摁得更緊了，迫使她低下頭，緊接著，林雪琴嘖了一聲，又甩了她一巴掌。
那巴掌落在同一側臉頰，舊的紅腫上疊了新的指印，皮膚繃緊，林沁的耳朵裡嗡了一聲，視野邊緣黑了一瞬，然後是地闆的模樣。
“你以為生個兒子我就拿到權利了？那老太婆和我鬥了不知道多少年才死！”
“高嫁豪門你以為我就享福了？是抓不完的小三是那個老太婆苛責我生不齣兒子，是你們讓我丟盡了臉麵！我得不到愛得不到錢還忙的要死，現在她終於死了，我才終於鬆了口氣！”
她說完，深吸了口氣，像是發洩完了，又重新恢復那副高貴的模樣。
“你太自私了……！”
“我自私？我自私的話可不會把你們養到現在，更不會把你妹送那兩個老不死身邊。”
林雪琴甩著有些麻的手，指甲上的水鑽在燈光下劃過一道道細碎的亮線：“知足吧，我已經對你們很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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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歲的林沁天真，什麼都敢說，她像感受不到疼一般試圖找回自己的尊嚴和被愛的證明：“你少在這裝了林雪琴，如果要把我們嫁出去換你享福你至少對我們好一點演一演讓我們心甘情願地嫁吧！”
她的聲音在結尾處破了，不是因為哭，是因為太久沒喝水，喉嚨幹得像砂紙。她咽了一口唾沫，嗓子裡發出細微的、吞咽的聲音，像什麼東西在往下墜。
“你們有這個資格嗎？”林雪琴不理解地看著她，像沒有心似的懵懂地問：“這麼做了不是也被罵虛偽，還不如就這樣呢。”
“我是想我自己擁有一切，並不代表我希望其他女人也過上好日子享福啊。雖然那兩個老不死三觀不錯，但是做父母的給不了我想要的東西就是無能。梓安想要什麼我會給他的，至於你們……？”
她的語氣從頭到尾沒有變過，像在念一份財務報表。女兒不是女兒，是負債。兒子是資產。看似幸福，也不過如此了。
子女是她的賬本，清晰，冷酷，沒有塗改的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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