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雋鈺回神，眼睛還沒適應黑暗，隻能摸著黑進了屋。
他一讓開，屋子就亮堂了許多，但依舊昏暗。
秦初南跟著進了屋。
“秦老師，您坐。”小孩搬了一張凳子過來，是長條的高腿凳，正好能坐下他和秦初南。
坐下後，陳雋鈺手腳不知道往哪裡放。
這凳子，讓他和秦初南挨得很近，他能輕易感知到從秦初南那兒傳來的溫熱，他下意識想靠近些，又擔心秦初南生氣。
隻能緊張地挪開了些，雙手一會兒搭在腿上，一會交叉握著。
“你爺爺奶奶沒在家？”秦初南問。
“沒。”小女孩搖搖頭，說：“去幫二叔家栽苞穀去了。”
陳雋鈺的視線終於適應了屋裡的昏暗，這才終於有機會細細打量著這間屋子。
屋頂是竹子鋪的，用藤蔓一根根並排綁著。
這上麵還有一層屋子。
陳雋鈺現在已經知道了，上麵那層屋子並不是住人的，而是秋收時用來存放玉米的，下麵的火一燒，煙往上熏，玉米很快就會幹了。
房間的角落放了一個黑色的大櫃子，上麵放著碗筷，櫃子下方，則是壘放著一些盆。
開了一扇窄窗的牆下，堆滿了乾柴，直把那窗戶遮了一半，難怪屋裡沒什麼光。
陳雋鈺看著，心裡突突直跳，這樣放東西，安全隱患也太大了些，那火星子一濺，很容易引起火災。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閉上了。
這裡不是他家，他管不了那麼多。
秦初南還在和小孩說著話，陳雋鈺視線落到小孩身上。
剛才在門口時他沒怎麼留意，現在倒是看清了，小女孩留的是個非常短的短髮，打一眼望過去，根本分不清是男是女。
身上穿的衣物也很臟，已經黑得發亮了，那樣的黑是無數次汙漬疊加的黑。
衣服的肩膀和袖口處還打著補丁，褲子上也有不少補丁的痕跡，這些補丁的針腳歪歪扭扭的，應該是老人家視線不怎麼好了。
又或者，那是小孩自己補的。
最讓陳雋鈺難忘的，是那雙腳上穿的鞋子。
那雙粉紅色的運動鞋，鞋幫已經裂開了一張不算小的嘴巴，露出了裡麵沒穿襪子的腳丫。
陳雋鈺盯著露在外麵的那兩根小腳丫，一時竟呆愣住。
為什麼……
還有人穿不起一雙好鞋子？
他腦子裡嗡嗡的，一陣耳鳴，對小孩父母的不負責憤怒到了極點。
她爸爸媽媽為什麼不給她買，買一雙最便宜的鞋應該也要不了多少錢吧。
他想起滬城家裡自己那一整麵牆的鞋子，手指不自覺蜷縮起來，攥緊了膝蓋的褲料。
“作業有沒有寫完啊？”秦初南聲音很輕柔地詢問著小孩的情況。
“寫了。”小孩驕傲地點頭，“老師布置的作業我都寫完了。”
她起身噠噠跑去一間屋子裡提出了一個破洞的帆布包，從裡麵把作業掏出來，“秦老師，你看。”
秦初南接過作業，翻開，一頁一頁認真看著。
陳雋鈺擡眼看向小孩兒。
她眼裡此刻充滿了忐忑與期待，一雙粗糙臟汙的小手，緊張地放在身前糾結打轉，手上還有幾道裂痕，和紫色的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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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冬天冷出來的皸裂和凍瘡。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小小的手上，沒有一個手指頭是沒有傷痕的。
“做得很認真。”秦初南擡眼看她，語氣格外認真地誇讚，“小小很厲害。”
吳小小靦腆笑起來，露出一排缺了一顆門牙的牙齒。
秦初南從背簍裡取出幾個本子給她，這些本子都是搭配起來的，可以寫各科的作業。
同時給出去的，還有三支鉛筆。
陳雋鈺直到出了吳小小的家門，都沒開口說過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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