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山腰那戶人家時，陳雋鈺的腳步一下頓住。
山腰的房子，是石頭砌的，看上去有些年頭了，一邊的牆體已經塌了一點，房頂上鋪的青石闆滑落了幾塊，看著極為危險。
野草從石縫裡長出，陳雋鈺甚至看見它側麵還長著一棵樹。
“這……還有人住？”他不可置信地偏頭問秦初南。
秦初南低低“嗯”了一聲，語氣平常：“他們也沒辦法。”
房前坐著一個女人，看上去四十多歲，頭髮卻已經花白了，亂蓬蓬紮成兩股麻花辮。
她身前放了一個簸箕，手上正拿著一個金黃的玉米剝著粒，動作不快，剝一會兒要抓著玉米粒玩一會兒才接著剝。
“胡姐。”秦初南走到她麵前叫了一聲，聲音不高不低。
女人擡頭看她。
陳雋鈺這才發現，女人的眼神有些不對，那雙眼裡沒有靈性，很空洞，或者說很單純。
“我叫秦初南。”秦初南微微俯身，讓自己和胡姐視線平齊：“是胡龍和胡鳳的老師。”
“老師？”女人咀嚼著這兩個字，似乎花了些時間理解秦初南的話。
片刻後，她端著腿上的簸箕一下起身，剝好的玉米粒撒了一些，她對著秦初南道：“老師，坐，快坐。”
“龍龍他們……沒在家，在外麵……我叫回來。”
說完，也不等秦初南回話，就端著簸箕往屋後去，腳步急匆匆的，像是怕老師等急了就走了。
陳雋鈺看著她的離開的方向，沉默好一會兒，才開口：“她……是不是腦子有點問題？”
他問得很輕，怕這直白的話被別人聽見。
秦初南點頭，彎腰開始撿地上撒落的玉米粒，一邊解釋：“胡姐大部分時候精神狀態不好，不認識人。”
說完，秦初南又道：“你先把背簍放下吧。”
陳雋鈺放下背簍，聽見了胡姐叫人的聲音，他側頭，視線往屋後看去。
“她老公呢？”他問。
“沒有。”
陳雋鈺愣住：“什麼沒有？”
沒老公她還能蹦出孩子出來？
“她老公在十幾年前就去世了，家裡隻有她和兩個孩子。”秦初南撿完玉米粒，把它放到一個晾著玉米粒的篩子裡。
胡姐的精神狀態似乎原本就有些問題，在她老公死後變得更差了，有時候連兩個孩子都不認識。
村裡人也幫不了什麼，隻是偶爾送點東西過來。
“她這樣……”陳雋鈺話頓住，轉了一個彎：“她兩個小孩多大了？”
“今年就小升初了，胡龍和胡鳳成績很好，他們很聰明。”
她說這話時，語氣沒什麼變化，但陳雋鈺看見她眼睛一下多了些亮光，那中光，像是對兩塊未經雕琢的璞玉的欣賞與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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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雋鈺移開視線，再次掃過老舊的房子，沒再說話。
很快，胡姐就帶著兩個孩子回來了。
兩兄妹個子現在和媽媽差不多高，就是身形太瘦了，衣服穿在身上，空蕩蕩的。
他們一人提著一把鋤頭，胡龍身上背著一個背簍，背簍裡裝了一些綠色的草。
不知道是野菜還是什麼。
“秦老師。”走近了，兩兄妹同時和秦初南打招呼。
聲音不大，但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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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鳳把鋤頭往牆上一靠，跑到家裡擡了一張高腳凳出來，擦了擦凳子上不存在的灰：“秦老師，快坐。”
說完，她有些拘謹地看向陳雋鈺，不知道該如何叫人。
“坐吧。”秦初南偏頭對陳雋鈺說了一句，自己率先坐下。
陳雋鈺朝胡鳳友好笑笑，“小朋友好啊。”
胡鳳抿嘴點點頭，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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