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零年九月，杭州入了秋，早晚的風裡帶著絲絲涼意。
唐家老宅今天從大清早就開始雞飛狗跳。
“不要！”
唐笑笑抱著團團縮在沙發角落裡，眼淚汪汪地看著麵前站著的三個人。三人手裡分別拿著小書包、小水壺和一雙嶄新的小皮鞋。
今天是唐笑笑第一天上幼兒園的日子。
三歲的唐笑笑已經出落得越發精緻，桃花眼哭得紅紅的，睫毛上掛著淚珠，看著可憐極了。
她穿著湖藍色的小裙子，頭髮紮成兩個小揪揪，本來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結果從聽說要去幼兒園開始就哭，哭了快二十分鐘了。
“笑寶乖，幼兒園可好玩了，有好多小朋友，還有滑滑梯。”林韻蹲下來哄她。
唐笑笑搖頭，把臉埋進團團裡。
“還有畫畫課，你不是最喜歡畫畫嗎？”唐敬亭也蹲下來。
唐笑笑從團團後麵露出半隻眼睛，聲音悶悶的：“在家畫。”
唐書言背著書包站在門口，他已經八歲了，小學二年級，對於妹妹不肯上幼兒園這件事，他覺得自己很有發言權。
“幼兒園有什麼好怕的，我當年上幼兒園就沒哭。”
林韻回頭瞪了他一眼。
唐書言閉嘴了。
“來，先把鞋穿上。”唐敬亭拿著小皮鞋湊過去，試圖分散女兒注意力。
唐笑笑看了那雙鞋一眼——淺粉色的，鞋麵上有個小蝴蝶結，是她上個月跟媽媽一起去挑的，當時很喜歡。可現在這雙鞋在她眼裡就是通往幼兒園的入場券，於是她把腳縮回來，使勁搖頭。
“不穿。”
唐敬亭嘆了口氣，把鞋放下，伸手去抱她：“那爸爸抱你去。”
唐笑笑被抱起來，趴在爸爸肩膀上，眼淚又下來了。她把臉埋在唐敬亭的頸窩裡，小聲地抽泣：“不要去……爸爸，不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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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敬亭一顆心都要碎了。
他抱著女兒在屋裡走了兩圈，拍著她的背，聲音放得不能再溫柔：“跟爸爸說，為什麼不想去？”
“怕。”唐笑笑的聲音帶著哭腔，軟軟的，黏黏的。
“怕什麼？”
“幼兒園……沒有媽媽也沒有爸爸。”她摟緊唐敬亭的脖子。
唐敬亭眼窩一酸，差點說出“不去了”。他深吸一口氣，用盡畢生毅力才沒有當場投降。
“爸爸媽媽下午就來接你，就一上午，吃完午飯我們就到了，好不好？”
唐笑笑不說話，眼淚一顆一顆往下掉。
這時院牆那邊傳來聲音。
吳邪被顧眉牽著從小門走過來。他穿著深藍色的小T恤和卡其色短褲，背著個米色的小書包。
他走到門口，一眼就看到趴在唐敬亭肩上哭的唐笑笑。
“笑寶。”
唐笑笑聽到聲音擡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他。
吳邪走到她麵前，仰頭看著她，眉頭微微皺著。他沒說話，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手帕，踮起腳遞給她。
唐笑笑接過手帕，沒擦眼淚，隻是攥在手裡。
“來，下來好不好？”唐敬亭趁機把她放下來。
唐笑笑站在地上，看看吳邪，又看看他背上的小書包，癟嘴：“你也要去……”
“嗯。”吳邪點頭，“一起去。”
“不要。”唐笑笑又開始搖頭，“不要不要不要。”
吳邪沒有像大人那樣哄她，也沒有講道理，他隻是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把她懷裡的團團擺正，然後牽起她另一隻手。
“不怕。”
“怕的。”唐笑笑抽噎著。
“不怕。”吳邪又說了一遍，聲音還是奶聲奶氣的，但語氣很篤定，“我在。”
唐笑笑擡頭看他，睫毛上還掛著眼淚。
吳邪伸手把那滴眼淚擦掉，然後用袖子蹭了蹭她的臉，動作很笨拙卻很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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