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笑笑回來的第二天，杭州下了一場透雨，把持續了半個多月的悶熱澆了個乾淨。
雨後的早晨空氣裡帶著泥土和桂花樹葉子被打濕的味道，兩家院子裡的石闆上積了幾個淺淺的水窪，雪球蹲在廊簷下伸爪子去夠水窪裡的倒影，夠不著，氣得甩尾巴。
唐笑笑一大早就被林韻從被窩裡挖出來了。蘇婉八點半準時到了唐家，在一樓的舞蹈房裡等著檢查暑假作業。
唐笑笑換上練功服，紮好丸子頭，蹬蹬蹬跑下樓，推門進去的時候蘇婉正坐在鋼琴前翻一本琴譜。
“蘇老師好！”聲音脆得像咬了一口青蘋果。
蘇婉擡起頭打量了一下她——一個月不見，人沒胖也沒瘦，倒是曬黑了一點點，兩條胳膊的膚色比臉深了半個色號。
“暑假有沒有每天練功？”蘇婉問。
唐笑笑把練功鞋穿好，很誠實地搖頭：“不是每天。坐車的時候沒有練，坐船的時候也沒有練。”
“那練了幾天？”
唐笑笑掰著手指頭認真地算了半天，然後擡頭報出一個不那麼確定的數字：“十五天？”
蘇婉沒追究，讓她先做幾個動作看看。唐笑笑往地闆上一坐，兩腿一分，穩穩噹噹地劈了個橫叉。
角度比放假前差了一點點。但保持這個角度顯然不費力，身體核心收得很好，腰背挺直，沒有用手撐地闆。
蘇婉點了點頭。她又讓唐笑笑做了體前屈和跪下腰。
“柔韌性保持得不錯，”蘇婉合上琴譜，“但是力量退步了。從今天開始我們加幾組小力量訓練，把核心力量補回來。”
唐笑笑嗯嗯地點頭，已經有點走神了。
“那我們開始上課。”蘇婉拍了拍手，把她的注意力拉回來。
一個半小時後，唐笑笑滿頭大汗地從舞蹈房出來，喝了大半杯水，洗了把臉，換上乾淨的裙子，又變回了那個漂漂亮亮的小姑娘。
“去找吳邪吧，午飯前去吳家叫你回來。”林韻交代道。
唐笑笑穿過兩家之間的那道小門，輕車熟路地找到吳邪。
他果然蹲在院子裡的老金桂下麵，手裡拿根小樹枝，正把一隻慢吞吞爬行的蝸牛往葉子上引。
“吳邪！”唐笑笑跑過去蹲在他旁邊，“你在幹嘛？”
“蝸牛爬到地磚上了，太曬。”
唐笑笑低頭看了看那隻蝸牛。蝸牛的觸角縮了又伸，慢悠悠地順著樹枝往桂花樹下的泥土方向爬，動作慢得讓人替它著急。
她伸出食指在蝸牛殼上輕輕點了一下，蝸牛立刻把觸角縮回去了。
“它膽子好小。”她說。
“比你小。”
“我膽子不小！”唐笑笑立刻反駁，“我在太湖劃船了，是自己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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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昨天說過了。”
“那你記住了嗎？”
“記住了。你蹬了船，買了棉花糖，看了長江大橋，還喊了輪船。”吳邪把樹枝插在泥土裡，給蝸牛架了一座臨時橋。
唐笑笑滿意了。她在吳邪旁邊蹲下來，開始嘰嘰喳喳地講今天舞蹈課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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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老師說我的腿很軟，但是力氣不夠。她說要加一些小力量訓練，要練腹肌。”她掀開自己的襯衫看了看自己白嫩嫩的小肚皮，“我現在沒有腹肌，但是蘇老師說練了就會有的。”
吳邪想象不出唐笑笑有腹肌的樣子。
“鄭師父也說我力氣不夠。”他說，“站樁的時候腿老抖。爺爺說要蹲低一點才練得出來，蹲低了腿抖得更厲害。”
“那你抖的時候在想什麼？”
“想你。”
唐笑笑愣了一下。然後笑嘻嘻地往他旁邊擠了擠。吳邪沒挪位置，兩個人就擠在一起蹲在地上看蝸牛。
過了一會兒，唐笑笑忽然想起昨晚爸媽在飯桌上說的事，又轉頭開啟了另一個話題。
“對了，我生日要到了。媽媽說八月五號，就是過幾天了。奶奶說要請蘇繡的阿姨給我做一件新旗袍，就是上次我們在蘇州看到的那種……”她甚至站起來張開手臂比劃了一下補子的尺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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