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敬亭是六月中旬回到杭州的。
飛機落地的時候杭州正下著毛毛雨，他拎著箱子從巷口走進來，青石闆路麵被雨打濕了，映著老宅門口燈籠的紅光。
推開自家大門，堂屋裡安安靜靜的，隻有雪球趴在八仙桌底下，聽見動靜擡起頭，藍眼睛懶洋洋地看了他一眼，尾巴在青石闆上掃了一下。
“笑寶呢？”他問出來迎的陳媽。
“在舞蹈房呢。蘇老師剛走，她自己在練。”
唐敬亭把箱子交給陳媽，輕手輕腳地上了三樓。
舞蹈房的門虛掩著，他從門縫裡看進去。
唐笑笑穿著那套湖藍色的練功服，頭髮盤成一個小丸子，正對著鏡子反覆練一個收袖的動作。
“還是不太對。”她對著鏡子自言自語。
唐敬亭推開門，倚在門框上，嘴角的弧度跟看到上半年訂單時不太一樣。“收袖的時候肩膀別跟著往前送。”
唐笑笑從鏡子裡看見他，整個人愣了一秒，然後轉身衝過來，水袖還掛在胳膊上就撲進了他懷裡：“爸爸！你怎麼回來了！你不是說暑假才回來嗎！”
“提前把事辦完了。”唐敬亭把她抱起來轉了個圈，掂了掂，又沉了，“想不想爸爸？”
“想！”唐笑笑摟著他的脖子在他臉上親了一口，然後從他懷裡滑下來，仰頭看著他，桃花眼亮晶晶的，“爸爸你剛才說收袖的時候肩膀不要送，你怎麼知道？”
“你爸雖然不會跳舞，但看了這麼多回，也看出點門道了。”唐敬亭拉了把椅子坐下，“你再做一遍我看看。”
唐笑笑退後兩步，重新擺好手位，深吸一口氣，把水袖抖出去。
收袖的時候，她想起爸爸剛才說的，肩膀別跟著往前送，於是把肩胛骨往回收了一點。袖子穩穩落在臂彎裡，比剛才那次利索。
“好多了。”唐敬亭點了點頭。
“爸爸你太厲害了！比蘇老師說得還簡單！你還會看別的嗎？你看我轉圈有沒有問題——”
唐敬亭在舞蹈房裡坐了將近一個鐘頭，當了這輩子最認真的一回舞蹈觀眾。
他不懂舞蹈術語，但他懂人體的協調性。
唐笑笑做什麼動作他就說什麼地方看起來不對勁，唐笑笑再按照他的感覺調整。
這一套野路子的指導方法居然還挺管用，唐笑笑高興得不行，說以後爸爸每次回來都要來舞蹈房當觀眾。
傍晚吃飯的時候，唐書言從學校回來，推開門看見他爸坐在客廳裡，書包都沒放下就跑過來：“爸！你回來了！你上次說給我帶那個模型膠水——”
“帶了帶了，在箱子裡，你自己去拿。藍色的那個袋子。”
唐書言從箱子裡翻出那盒模型膠水，是日本進口的，杭州買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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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捧著盒子看了半天，擡頭說了句“謝謝爸”，然後抱著膠水跑回模型房，連晚飯都差點忘了出來吃。
唐敬亭這次回來帶了滿滿一箱子東西。給唐笑笑的是一條新裙子，淺藍色的，料子是他在香港中環一家童裝店挑的。
給唐書言的是模型膠水和一套德國產的精細銼刀。
給林韻的是一對珍珠耳環。
給沈清的是一盒燕窩。
連孟秋都收到了一副新的皮手套。
“每個人都有。”唐敬亭把箱子合上，拍了拍手，“你爸在外麵賺錢，就是為了給你們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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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笑笑已經換上了新裙子，在鏡子前轉了個圈，回頭對吳邪說：“好看嗎？”
吳邪靠在門框上，手裡拿著唐敬亭順手遞給他的一盒點心，看了兩秒，說了句“還行”。
然後把點心放在茶幾上，走過去幫她把背後那條沒拉好的隱形拉鏈輕輕拉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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