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李藺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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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李珠月。
這名字是皇帝給我取的。他說,珠是掌上明珠,月是夜中皎皎,望我此生如珠似月,不受風雨摧折。
可沒人把我當明珠。
宮裡的人都知道,我是皇帝親妹妹與一個侍衛私通生下來的野種。母親在深宮幽禁致死,侍衛也被處死,皇帝心軟,把我接回宮來養著,賜了公主封號,算是對妹妹的一點交代。
但也就僅此而已了。
我住在一間偏僻的偏殿裡,隻有兩個宮人伺候,一個叫紅杏,一個叫小祿子,他們對我很好,我們三個如同手足一般。
我三歲回宮,五歲就已經明白很多事情了。
五歲的孩子已經知道什麼叫"雜種"了。大一點的孩子欺負我,小一點的孩子被娘娘們拉走,臨走還回頭看我一眼,眼裡是厭惡,像看一隻不該出現在宮裡的野貓。
小時候我不明白,長大了才明白,我本就不是皇帝的骨血,卻留在宮裡享受著公主的俸祿,實在不公平。
嬪妃娘娘們要使出渾身解數才能為自己的孩子爭來一絲寵愛,偏我什麼都不做就得到皇帝的庇護,人們自然厭惡我。
我不常出那間偏殿,嬤嬤也不愛帶我出去。
她說外麵冷,外麵曬,外麵有風。
後來我明白了,她是怕我出去被人欺負。一個私通生的公主,走在禦花園裡,別的宮的宮女都要拿眼風剜過來,嬤嬤看了都心疼。
所以我就在偏殿裡待著,天天跟小祿子和紅杏一起玩,小時候倒也過得逍遙快活。
更何況我還有一個疼愛我的哥哥,他生得特別好看,白白淨淨,唇紅齒白,他雖然是皇後娘娘嫡出兒子,但皇帝跟皇後沒感情,所以早年對他也冷淡。
我忘記第一次跟他見麵是什麼時候了,反而他記得,他說我小時候軟軟的,總抱著他的大腿不放。
總之印象裡,他總來偏殿看我,給我帶好吃的,還帶我出去玩。
有他牽著我,別人就不敢欺負我了,也不敢給我臉色看,小時候我總盼著他來看我,帶我出去放風箏。
後來他成為了太子,所有人都說他野心勃勃,還是小孩子的時候就有要成為儲君的心思了。
但他對我說: "月兒,三哥成為了太子,以後就是皇帝,就能護你一世周全了。"
我那時太年幼,不懂這輕飄飄一句話的重量,也還沒意識到他的偉岸。
等我十幾歲來了葵水,胸前也一點點開始鼓包,他已經成為讓所有人折服的太子殿下了,我沾他的光,在皇宮裡也是橫著走,再也沒有人敢說我半句不是。
我成了最受寵的公主,不是受皇帝寵愛,而是受太子寵愛。
但很快,我意識到他想要的不止這些。
十四歲那年秋天,宮裡辦了場大宴。
朝鮮使臣來朝,帶了貢品、歌舞,還有一位年輕的王子。那王子生得白白淨淨的,眉眼彎彎像畫上去的,笑起來露出一排整齊的牙,說話時帶著軟糯的異國口音。
我坐在末席,百無聊賴地數碟子裡的葡萄。
皇帝坐在上首,喝了幾杯酒,臉上泛起紅光,忽然朝我招了招手:"珠月,過來。"
我端著葡萄碟子走過去,皇帝拍了拍我的肩,對著滿殿的文武和使臣笑道:"我這小公主怎麼樣?"
眾人爭相讚歎我的美貌,還有人爭相作詩。
那朝鮮王子坐在對麵,一雙眼睛亮晶晶地望著我,他旁邊坐著一位通譯,王子低聲跟他說了什麼,他聽完就站起來,朝皇帝行了個禮,說了長長一串話。
通譯翻譯過來:"王子說,公主殿下貌若天仙,願求為妃,兩國永結秦晉之好。"
殿裡靜了一瞬。
然後皇帝哈哈大笑,酒氣噴在我頭頂上:"好好好!珠月,你願不願意?"
我腦子一懵。
抬起頭,正好對上對麵那王子的目光。他衝我眨了眨眼,唇紅齒白的模樣,跟三哥倒有幾分相像,好看得不像真人。我鬼使神差地開了口:"願意。"
皇帝笑得更大聲了,滿殿都是附和的笑聲和賀喜聲,酒杯碰得叮當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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