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是沾染了病氣，我回去之後就開始高燒不止。
我燒了三天三夜，說胡話，喊成辭，喊紅杏，喊小祿子，喊蘇嬤嬤，喊了好多人的名字。
我隻記得夢裡很亂，一會兒是李藺言陰沉的神色，一會兒是長廊盡頭成辭的笑容，一會兒是養心殿的藥味。
最後所有的畫麵都碎了，碎成漫天的大雪，雪地裡站著一個人。
我認得那個背影，那是十三歲的李藺言，他大抵是犯了什麼錯，被太傅罰站雪夜。
我從長廊的轉角探出頭，悄悄喊他三哥。
那年我八歲，從禦膳房偷了一碟桂花糕，用帕子包著，揣在懷裡，一路小跑過來。
我跑到他麵前，蹲下來，把桂花糕從懷裡掏出來，帕子散開了，糕點還熱著，冒著白氣。
“三哥，你吃。”
我把桂花糕遞到他麵前，他的睫毛顫了一下，霜雪簌簌地落下來，他握住了我的手。
他的手指很長，骨節分明，將我的手整個裹在掌心裡，握得很緊很緊，緊到我的骨頭咯吱咯吱地響。
“三哥，疼。”
他沒有鬆手，低著頭，看著我們交握的手，眼神幽幽的。
“月兒，” 他開口了，聲音有些啞，“你為什麼要來？”
“因為三哥會冷啊。”
他看著我，忽然笑了，似乎那個時候，他的眼神就很深沉了，隻是我太笨了，沒有看懂。
是從那個時候就開始喜歡我嗎?
迷迷糊糊中，有人在喊我，不是夢裡的聲音，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的... ...
“公主——公主你醒醒——”
我睜開眼睛，紅杏的臉在我麵前，手裡攥著一塊濕帕子，正在敷我的額頭，小祿子跪在床尾，手裡端著一碗黑乎乎的湯藥。
“公主，你可算醒了!” 小祿子說，“你燒了三天三夜，太醫說再燒下去腦子就要燒壞了。”
“我本來也不聰明。” 我接過話。
紅杏說： “哪裡的話，公主殿下是天底下最聰明的人了。”
我強撐著身體坐了起來，內侍嘴快得很，大約是看我醒了，想討個好，笑眯眯地說：“公主不知道，太子殿下這幾日每晚都來，親自給公主喂葯、擦身，一坐就是大半宿，天快亮了才走。”
殿內一下子安靜了。
我的耳朵裡嗡嗡地響，他每晚都來，給我喂葯、擦身、一坐大半宿。
難怪我會夢到他了。
“閉嘴！” 小祿子的聲音幾乎是吼出來的，像是要吃了人家，“公主剛醒，說這些做什麼！出去，出去！”
人被趕出去之後，我神色獃滯的坐著，
紅杏端著空葯碗站在床尾，大抵是想說些寬慰我的話：
“殿下，奴婢說些您不愛聽的。”
小祿子拚命拽她袖子，她不理會：
“太子殿下喜歡您，他不娶太子妃，不納側妃，身邊一個女人都沒有，殿下現在是太子，等登基了就是皇帝。到時候他讓您做皇後，您就是皇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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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眉心跳了跳。
“您以後就是這天底下最尊貴的女人，錦衣玉食，榮華富貴，要什麼有什麼，您還是去享福的。”
可即便是成了皇後，也還是要困在這深宮裡，我好想跟成辭一起去走遍天下，跟他一起學騎馬，自由自在，無拘無束。
我搖了搖頭：
“你們退下吧。”
紅杏和小祿子退下之後，殿內又隻剩下了我一個人，燭火還亮著，我裹著被子，東想西想，腦子昏昏沉沉的。
然後我感覺到一隻手，落在我的頭髮上。
我的身體猛地僵住了，進我寢殿，還沒人通報，肯定是李藺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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