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忍耐，終於熬到了我成婚的日子。
天還沒亮，我就被紅杏從被窩裡挖了出來，殿內的燭火通明，亮得刺眼，宮女們進進出出，端著熱水、帕子、脂粉盒、首飾匣，腳步聲細碎而急促，像一群被驚動了的鳥雀。
蘇嬤嬤站在最前麵，手裡捧著一件大紅色的嫁衣，臉上帶著笑，眼睛裡卻有淚光。
紅杏扶著我坐到妝台前。銅鏡裡映出我的臉，未施粉黛。
蘇嬤嬤端來一盆熱騰騰的水，用帕子浸濕了，擰乾了，敷在我臉上，紅杏打開脂粉盒，用手指挑了薄薄一層潔白脂粉，點在我額頭、鼻尖、兩頰、下巴，然後用指腹輕輕地、慢慢地暈開。
我的肌膚本來就白，塗了脂粉，就白得跟珍珠似的，又潤又亮。
紅杏一邊抹，一邊端詳銅鏡裡的我，挑了一點胭脂，點在我顴骨上，薄薄的，粉粉的，像桃花瓣貼在皮膚上，又點了一抹朱紅在我的唇瓣之上。
“公主，您真好看。”
我很少化這麼濃的妝，不過紅杏說我濃妝艷抹總相宜，我要以最美麗的樣子嫁給成辭。
小祿子端著一碗紅棗銀耳蓮子羹走進來，放在桌上，“殿下，您喝一口，喝了有力氣，等會兒上花轎可不能餓著肚子。”
蘇嬤嬤給我梳頭，她站在我身後，手裡握著梳子，梳子從發頂梳到發梢：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髮齊眉，三梳子孫滿堂。”
宮女給我戴上鳳冠，鳳冠很重，沉甸甸的，壓得我的脖子微微發酸，紅蓋頭也落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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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杏攙扶著我的手，走出我的寢殿，紅蓋頭之下，我隻能看見腳下的路，花轎停在門口，我上花轎，世界徹底暗了。
我開始恐慌，怕花轎不是往宮外走的，怕花轎拐個彎，又把我送回了寢殿。
不過，花轎出了宮門，從安靜的、壓抑的、連呼吸都聽得見的宮道，變成了喧鬧的、嘈雜的、人聲鼎沸的街市。
我都聽得見。
終於，花轎落了。
轎簾被人從外麵掀開，光湧進來，刺得我眯了眯眼，有一個人伸出手，手很大，骨節分明，那隻手穿著一隻大紅色的袖子，想必就是我的夫君成辭。
我把手放上去了，他的手指立刻收攏了，將我的手裹在他的掌心裡。
他牽著我，下了花轎，我們走得很慢，紅蓋頭下麵，我隻能看見他的靴子，還有我的裙角。
而後就是拜堂了。
有人喊，“一拜天地——”
他牽著我的手，轉過去，跪下來。
我也跪下來，膝蓋磕在蒲團上，彎下腰，額頭低了下去。
“二拜高堂——”
他又牽著我轉過去，又跪下來，又彎下腰。
他的手指還握著我的手，沒有鬆開。
“夫妻對拜——”
他轉過身，麵朝著我，他的靴尖對著我的繡鞋，我彎下腰，他也彎下腰。紅蓋頭晃了一下，差點飄起來，我趕緊低下頭，把它壓住了。
“送入洞房——”
他牽著我的手，走出喜堂。
按照禮俗，我先是獨自進了洞房，我的夫君要先去做其他的禮俗。門一關，屋裡的熱鬧便散了，隻剩下我和那兩支越燒越旺的龍鳳喜燭
我緊張，忐忑，心跳很快，不知道妝花了沒有，要是等成辭掀開我的紅蓋頭，發現我成了個大花臉可怎麼辦。
不知過了多久，我等得快要睡著了，紅燭跳了幾下，爆出一朵燈花。
我坐在床沿上，手攥著膝蓋上的裙擺，不敢動，怕把鳳冠弄歪了，怕嫁衣起皺了，怕他進來時看見的不是最好看的我。
我等了很久，門突然被推開了。
風灌進來，吹得燭火劇烈搖晃，光影忽明忽暗。我一下子清醒了，心也猛地揪了一下。
他進來了。
我的心跳得很快，快到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挺直了腰背，既緊張又期待。
我等了那麼久，終於等到這一天了。
靴子踩在地毯上，一步一步的，朝我走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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